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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初冬的叩问  

2016-11-28 12:30:21|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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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冬天一派肃杀的冬日景象,毕竟不同于江南的初冬。一回到南方的冬夜,一种情不自禁的对比心绪,顿时弥合了南北的差异。因为,生命的叩问不分南北,也没有春夏秋冬之别,它面向每一个深沉的个体,直抵灵之深处。

五天前,我在西安遭逢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由于当天去汉中出差的缘故,我一大早出门时,曙光还未乍现,便迎来了纷纷扬扬的漫天雪花。晶莹而又轻盈的雪花,随着清晨的寒风,蹁跹于天地之间……车辆行至秦岭深处时,高低起伏的崇山峻岭间,早已披上了一袭袭洁白的华衫。对已熟悉关中平原已久的我来说,一旦置身于谷底时,远远看到的大小山峦,瞬间唤醒了我久违已久的故乡情结……谁料,车辆行驶至秦岭一号隧道时,就开始缓慢地走走停停。大约六公里的二号隧道,走了差不多四五个小时。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便始终滞留三号隧道中,直至次日凌晨四五点钟。差不多一天一夜的滞留期间,一天下来的饥饿,加上身不由己的困境,及其对生命窘境的刻骨铭心体验,使得我对生与死的叩问,有着不同寻常的切身体会和永恒向往。

这大半年下来,我先后经历了母亲的突然病逝,无辜者的大不幸,以及芸芸众生的诸般磨难。待我从生过渡至死时,一种从未有过的迫切感,瞬间主宰了我的全部抉择:一个人可以碌碌无为地生与死,像一阵风一般无声无息地来去,于人世间;也可以从容不迫地由生而死,活得不再如此卑微且盲目,像夜空中的晶莹星辰一般平凡,时而默默无闻,时而璀璨至极;更可以,不闻不问生死之后的一切煎熬或皈依,像古往今来的大小动物那般,一生为本能而追生逐死……于我个人而言,一路跋涉的心灵始终在路上,这决定了我的一切所作所为,不会只为了单一的目标(欲求、名利和永恒等)去执着。人只有在超越寻常诉求的同时,才能将短暂的一生,寄托于一种非凡的人生努力中。外在上,既能够安然卑下,又可以安贫乐道,不为世俗所左右;内在方面,一方面在精神诉求上始终精进如斯,另一方面不为任何灵感、信念和思想所束缚。尤为可能的是,在不恶化世间印象的同时,能够以大慈大悲的生命观,去观尘世间的芸芸众生。同时,在价值观方面,既不刻意贬低生命本身或生活本身,又不为生命的琐屑所局囿(具体而言,活着时,尽可能是一个生活中的寻常人;死去后,又能够超越生活本身一点点)。生命观和价值观之间的世界观:是我一直试图去穷尽的,因为它无限浩渺而又广博。即便穷尽一生,哪怕只能突破一点点,那也是我一生执着所系。

更进一步而言,即将步入不惑之龄的我,所有的困惑和焦灼,并不仅仅来自于光阴的滑逝。它更多的,还在于内在的突围或升华。我不拒斥任何一种伟大的宗教(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它们的初衷皆在于解脱世人的困厄或灵魂的重负),不论它曾经对人类犯下过怎样的过失。我只拒斥一切贬低生命本身的所作所为。生命本身所衍生出来的尊严、人格和灵魂,才是生命的精华所在,它容不得任何的人与事去亵渎、践踏和毁灭。一个人的尊严是先天就赋有的,并不是外在方面的各种虚假衬托,而是生命的底限或原则,它容不得你去扭曲;一个人的人格伟大抑或渺小,甚或普通,是后天慢慢形成的。伟大的人格固然令人油然起敬,普通的人格也不可轻忽(渺小的人格亦然)。不论生前还是死后,人是否具有灵魂。这是所有宗教和哲学的预设。人世间的一切善恶,都无不和灵魂的何去何从关联在一起。设若人不具备灵魂,善与恶的界限就会悄然泯灭,那么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设若人具备了灵魂,基督教所强调的罪愆意识,伊斯兰教所倡导的罪感,佛教所解脱的生死轮回,皆属于灵魂这个核心……一个人的灵魂有了方向,生命有了重心,尊严和人格才会彰显得愈益显著,这是由内而外的显扬,而非由外而内的沉淀。

江南的初冬,所呈现出的青青草木,虽然有了秋寒的痕迹,但冬天的磨砺仍不同于北方。这个冬天,我更愿意不同于以往,更向往在北方的冬天里沉潜下来,以直面灵魂的各种渊深,而非为南方的冬天假象所欺蒙。值得一提的是,一个人可以偶尔的自欺一下,但不能一生耽溺于幻象之中,从而由生而死。

 

 

20161127日,初稿于杭州

20161128日,定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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