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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语词之途  

2016-01-19 08:23:16|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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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词的晦暗和光芒,之于我,就像昼夜一般,在我的生命中循环着。

为了走出这种晦暗的阴影,我与之搏斗的并不是语词本身,而是所语词所含蕴的种种。通向精神家园的道途,除了现实的经历和命途。反映在语词之间的单纯、欠缺和虚妄,远远甚过我对生命的经历和体悟。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坎坷、倒退和灰心,加深了语词之于人生的心灵负荷。为了更为高迈的飞升,不得不面对语词的重压和沉坠。于是,我尝试着在生与死之间,轻缓地锤炼我的意志和情感,以试着立于大地之上,在风霜雪雨之间,轻盈地把捉语词的轻忽和浮泛。一旦疏忽了语词的个性,我就很容易混迹于尘世间,为命运拖着走。这种无奈和下滑,便决定着接下来的每一片刻,都是那么致命和绝望。有一瞬间,我瞥见了蓝天下的朵朵白云,看到了倒映于清澈溪流上的无垠苍穹。那一片刻,唤醒了我对轻风的青睐。风的轻灵和飘逸,大大减缓了语词的沉重,从而赋予我深刻的精神启示:要想改变生命面向,首先得从熟稔语词开始,并体验其脉动的博大。这种辽阔的体悟,改善的并不是语词命途,而是自我的生命困境。

为了避免虚荣式的误导,我一再降低语词之于我的心灵高度。走在语词的道途上,你不得不如履薄冰式的小心翼翼。你选择的克制,并不是为了未来的爆发,而是为着精神的净化。你刻意地放低语词的姿态,也非为了某一时辰的高蹈,而是学会一种谦卑的心态。语词并不是人生高扬的捷径,而是你深入自我的走向。你的升沉起伏,莫不反映在语词的风吹草动之间。越是藏匿自己的稚嫩和缺陷,越是容易为语词所凸显。可是,生命的成长,又不能不撇开语词式的磨砺。亦如信仰的真纯和博大,莫不经过复杂和狭隘的考验。尘世间,任何一种纯粹的伟大,都不得不像语词一样升沉。每当迷失于语词的丛林中,为着盲目的狂热,为着时而的悸动,为着虚妄的旷远,我再而三地轻信于语词的力量,并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待我再次回归时,我觉得语词之于命运的分寸,其危机感永远大于生与死的较量。

三十岁以后,我开始慢慢地回归于平淡,在平凡的人生中去感悟语词的神圣性和使命感。当我再次面对它的诱惑,再次面对它的苍白,我仿佛从生活中找到了一种距离感,那就是:在面临命运的重要抉择时,不能轻信于语词的救赎可能。也不可因为现实困境的缘故,就把全部未来兑给,你所寄望于此的全部可能。人克服自我的最大可能,就是通过生活去克服生活,通过死亡去提升死亡。至于生与死之间的沉堕、飞升和圆熟,是可以通过语词去体现的,但这种肤浅的凸显,还不足以抵押你的全部未来。更为可能的是,每当忽视了它的唯一性和救赎可能,我反而能够在无限的可能面前,再一次发挥全部的潜力,以实现生命的突围。待喧嚣散尽了,待心灵沉静下来了,待语词纯洁了,这时你的从容和镇定,就容易淡化语词的光芒,从而赋予它一种柔和的禀性。此一禀性所容纳的亲和力,此一亲和力所包孕的万千可能,反而能够纯洁你的芜杂和幽邃。

人的一生,最可畏惧的,并不是生的渺小、死的虚妄,而是你面对永恒时的胆怯和卑微。凡是那些看起来炫目,听起来惊人,感受起来震撼的,都具有迷惑性和易逝性。真正能够衡量伟大和永恒的,就是能够经得起时光沉淀的。即便沉淀有一千年之久,可一千年以后的某一瞬间的苏醒和复活,却能够将其伟大惠泽于世,并能唤醒无数伟大的灵魂……人性的脆弱和盲目一面,容易为幻象所蒙蔽,也更容易为诱惑所欺蒙,它所凭靠的种种坚固或牢靠,经不起死亡的考较。这也意味着尘世间的大多数语词,都将是短暂的和轻忽的。只有那些融汇了灵魂的纯净,反映着太阳的光芒,且贯穿着生与死的吁求,才能凝聚成永恒的语词篇章。缘于此,人面对永恒时的自如,人面对死亡时的睿智,却能够一一铭刻在伟大的心灵上。

当我匍匐于尘世时,也许我的语词一直在成长着;

当我的语词沉堕时,也许我的生命一直在突围着;

当我彷徨于成长和沉堕之间时,也许我的语词一直在纯洁着。

 

 

2016118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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