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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十月的一个清晨  

2015-10-07 21:41:54|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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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窗外飘着濛濛细雨,秋夜的微寒让人清醒,而非倦怠和迷茫。

前天清晨,曙光乍现之际,我一个人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市政公园晨跑。这里虽地处市中心,但由于环境清幽,再加上一大片的绿茵和小小的湖泊,使得它不同于任何一处老公园和新公园。待晨曦慢慢散开时,丛木和绿叶上的露滴,也随着秋日的高升,而消失于无形之中。凝望着东方晴空下的幽蓝天际,内心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万千柔情,投射于周遭世界中的万事万物之中。

不知不觉间,我的目光定格于一株弯弯曲曲的小树上。它扎根于小湖泊之旁,斜倚在一条长长的绿茵走廊之侧。又于大地之上,头顶着无垠的苍穹,盘根错节于周遭绿茵之间。对它的发现,得益于幼子的启迪:那是一个秋日下午,我推着婴儿车出来,陪孩子来公园散步。走着,走着,孩子那充满好奇的眼神,忽而这里,忽而那里,忽而上上下下。当它把稚嫩的双手,伸向一株小树时,我才突然发现这里的静谧和清幽,及其这棵小树的秋日况味。顺着婴儿的目光,我把四周上下,乃至足下的大地,及其头顶的天空,一一打量了一遍,才骤然觉得我对周遭世界的疏忽,已经很久很久了。

昨天清晨醒来后,我便趁着妻子和孩子熟睡之际,一个人静静地走出家门,在轻盈的晨曦下,走向我业已疏忽的清幽之处。也借着晨跑的契机,我再一次来和那棵小树,重逢于一个十月的清晨。不论我如今置身何处,我都得如《圣经·旧约·传道书》所言:生,来自尘土;死,亦回归于尘土。了然了我来自何处,我去往何处。接下来,我最为困惑的,也即人类最为迷茫的,就是:我是谁

我是谁?

仅仅是母亲的孩子吗,仅仅是孩子的父亲吗,仅仅是社会一分子吗,等等。如若这种种世俗的责任和义务,决定了我的全部生命价值,甚或所有的生命努力,都不得不聚焦于此,我生命的另外一种维度,将如何得以体现和展开。可是,世俗的责任和义务,不过是生命之间的一部分内容而已,它不能局囿我的全部人生。这也决定了我在为它人而活着时,不能不去穷尽生命的全部可能。不单单在生命外部,更重要的还潜隐于生命深处。

我是谁?

仅仅是为了呼吸而呼吸吗,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仅仅是为了生活与命运而奔波一生吗,等等。自如地呼与吸,自由地活着和敞开,并为着克服生活和命运的再三考验,而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沉堕,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个阶段而已。每当晨昏之后,待我安静下来时,才觉晓呼吸、活着和超越,都仅仅停留于现实层面上。要想在现实的前提下,实现生命的超越,乃至生命的升华,我不得不更进一步,去思索这一亘古之迷茫。

我是谁?

仅仅是为了一己的超越吗,仅仅是为了生命的升华吗,仅仅是实现生命的恩赐吗,等等。超越性的升华,无不基于现实人生之上;兑现生命的恩赐,不能仅仅自满和自得,乃至自我膨胀。生命的全部意义,在于它在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能够有益于全民族,甚或全人类。为天下而活,也是为自己而活。反之,为自己而活,并不意味着你能为天下而活。源于此,我不得不在不惑之年到来之际,必须知晓我自己是谁,必须明了:我来自何处,去往何处。只有你参透了人生的要义,人才能活得更加清醒,更加自如,更具有全人类性。

幼小的孩子,一如眼前的花花草草,看起来美丽有加。至于他成长后是苟且一生,还是有益于全世界,且有待于他长大后的生命志向,及其诸种努力和契机。更确切地说,是如眼前的这棵小树这般,顶天立地于世界之中;还是亦如我这样,苟延残喘于尘世之间,皆端赖于生命的大气魄,大使命感,大宇宙之魂。

当我离开小树时,秋天的朝阳,冉冉升起于东方,普照着身后的大地,将万万千千的光芒和温暖,多情地洒向纷扰的人世间。

 

 

2015107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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