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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叶落黄昏,当着秋日下山  

2015-10-13 20:23:54|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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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之际,一阵秋风过后,三两落叶纷飞于暮光之中。

留恋着生命的未来,却忽略了一己之上升。在苟且和隐忍之间,那吉光片羽的闪光,点缀着日益单调的人生。在现实中,那片刻的激越,已无法照亮晦暗的渊深。待静下心来时,匍匐着攀登思想之峰巅,才始觉内里的充盈和单纯。

可是,生命的一切蜕变,灵感的净化,思考的豁然开朗,都不能忽略诸般现实之遭际,以及生命中的喜怒哀乐。现实之内的倾轧和卑微,现实之上的低沉和升腾,都无不和一棵小树的成长莫不相似。生命的呼吸和茁壮,都离不开风霜雪雨的磨砺。如若不能深深地扎根于大地深处,再完满的成长,都有可能经不起一次小小的摧折。小树面向朝阳时,它是欢欣的,是轻盈的,是充沛的;而远处的山谷,则不得不在深夜的尽头,独自琢磨着穹顶的孤吟。黎明的曙光,唤醒的不单单是原野上的这棵小树和远方的山谷,它还唤醒了潜隐在人性深处的野蛮和粗俗。

文明不同于秋天的落叶,它的一切生命征象,和生命的律动关联在一起。它既是脆弱的,柔弱得如同一径小草,经不起寒露的浸润;又是异常强大的,强大到仿若一顶天立地的远古山巅,可以历经数世纪的风吹雨打,依旧能够蓬勃成长。文明之间的你我,你我置身其间的苦难和孤独,决定了每一个呼吸的存在和圆缺。你一方面可以置远古的召唤于不顾,另一方面则能够为了永恒的苦难呕心沥血。

人海中的大多数,就像秋天树林中的树叶。一阵秋风过后,便纷纷在残阳中,顺其自然地回归于大地;一阵寒露泛起,那朝阳的丝丝温暖,已无法化解内心的寒冷,随着灵魂的枯萎,飘零于秋水之上;那为数不多的眷念和坚强,像松树一般顽强,不但能让秋日钦佩万分,更使得一整个秋天的书写和思索,都是以它为中心。

诗歌、宗教和伟大的和歌,无不是宇宙织体中的丝丝缕缕。它关联着秋天、山岚和大地的苦役。你走向秋天的足迹,和诗歌的敏锐,水乳交融在一起。你日夜关怀的季节升华,又可在宗教的沉坠间,找到一点点永恒的启迪。原以为,你一直以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可大地上的任一存在,都无一不交织于远古和未来之间。更为可能的是,有时候,你更像一枚泛黄的秋叶,再也经不起寒露的考验了。每当朝阳冉冉升起之时,那一瞬间的触动,却令你心潮澎湃。为了活得更为真实一些,你需要的,并不是世人孜孜以求的喧哗和欲求,而是一个秋天下来的几天孤寂。唯有孤寂,才能让你更加贴近自我。寓于自我之内的灵魂,才会由于这一靠近和熟稔,才能找到秋日的初心。

昨晚凌晨时分,我去阳台上凝望星空。不曾想,倦怠至极的身心,随着北斗七星的闪闪发亮,而感动得热泪盈眶……其实,这时候我更想念家中的幼子,更渴望和妻子相依相偎,更渴望在故乡的怀抱里安然入睡。待一切都远离我时,这世俗的剥离,恰恰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感动。也许,两千多年前的一个秋夜,大觉者释迦牟尼,或那唤耶稣的,或先知默罕默德,等等,都曾如我这般为星空所撼动。待他们把身心转向尘世间时,那悲天悯人的大情怀,决定了各自的生命路向,乃至对后世的旷世吸引。可我不同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只有小小的世俗情怀,它安静得不能再安静,卑微得一如路边的小草。可当星辰的指引和召唤,再一次莅临大地之时,却让我有幸遭逢了。

明天之后,或许多年之后,我亦如秋叶一般金黄,在映衬秋天落日的同时,我还是秋风中的一丝颤栗。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去面对大地的深情拥抱。设若坠落到一泓秋水之中,我也如现在这般,满怀虔诚的姿态,去感念秋水的宏深。

秋日落山之际,正是我把背影投向尘世间之时。万家灯火的辉煌,点燃了此秋夜,却同时埋没了我的孤独吟哦。

 

 

20151013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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