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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秋天的怀想  

2015-08-12 11:11:09|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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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待立秋过后,对秋天的遐想,就变得异常明晰而又辽远。

秋天的果园,秋天的原野,秋天的牧场,将会由于丰收的景象,而变得无比绚烂和繁忙。生命的绽放和圆熟,凋谢和枯萎,终将在向大地的回归中,变得透彻而又残酷。透彻的是,对生命真谛的体悟;残酷的是,并不是每个生命都饱满而又圆润的。

20世纪极权的反思,我第一次阅读的,并非汉娜·阿伦特的《极权主义的起源》(1951)一书,而是前苏联著名作家格罗斯曼(1905—1964)的史诗性巨著《生活与命运》(1961)。这部长达70万字的巨著,前后写了8年,虽于作家逝世前三年才完成,但真正公开发表,乃至为全世界所阅读,是1988年的事情了(这在前苏联“地下文学”流变中并非先例,布尔加科夫(18951940)的杰作《大师与玛格丽特》,更是在作者逝世几十年后,才为世人得知)。格罗斯曼在小说中,把纳粹集中营的惨无人道,和斯大林制下的“古拉格群岛”,交叉起来血淋淋地呈现,读来更为触目惊心。一种是流水线式的、大批量的屠戮生命,另一种是有计划、大规模的流放、迫害和屠戮,致使数以万计的无辜生命遭到屠戮。

波兰大诗人切·米沃什,在自我流放欧美之前,曾经在祖国经历过二战的残酷和无情,对纳粹的暴行和斯大林的独裁,有过刻骨铭心的遭遇和血腥的体验。不论他的诗歌和散文,还是他的回忆录和长篇小说,都弥漫着一种或隐或显的世纪末阴影,及其对极权主义的批判和反思。在其代表作《被禁锢的头脑》一书中,有一段冷静的呈现和反思,读来耐人寻味:

任何一个人,眼见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灰飞烟灭,数公里的街道看不见任何生命迹象,甚至看不到一只猫、一条流浪狗,这个人就会带着嘲讽,回想起许多当代诗人所描写的大城市的地狱画面——实际上那是他们自己心灵的地狱,真正的“荒原”比想象中更为可怕。

在秋天的傍晚,如果曾走近刚刚收获过的原野,你会发现丰收过后的沃野上下,充盈着一种生命被全部刈除后的荒凉和寂寥。其实,每一次人性的大灾难过后,这个小小的星球上的某一个角落,或某一条不规则的曲线上,都满布着生命的大面积死亡。那沉寂的瞬间,多少无辜的呐喊和凄厉,在寰宇上下悲愤莫名。待灾难的幸存者、参与者和后来人,一次又一次的呼吁“魂兮归来”时,对那些无辜的呼吸而言,却是如此得苍白和无奈。和天灾相比,人为的大迫害和大屠杀,却又一次又一次的考验着人性的极限。人与人之间的残酷,比天灾对人类的威胁,要无情多了,也显得更为残忍。因为,这是一种本可予以劝解、遏制和化解的仇恨和屠杀。只要适时的援手,无情的制止,有理有节的多方化解,再难纾缓的人为灾难,都可以在合理的分寸间,得到有效的克制。如若不能适度的克制,人与人之间变得睚眦必报,疯狂的决裂和厮杀,离人类本身的大毁灭,也就不远了。刚刚过去的20世纪,给我等的心灵和灵魂,打上了死亡的深刻烙印,至今思来仍心有余悸。

即便如此,人类又是极其健忘的。一旦伤疤好了,那些郁积的兽性,又会一次次因为利益的角逐和狭隘的仇恨,而于瞬间之内,激起强烈的仇恨和貌似正义的围剿。其实,任何一次人性的灾难,波及最为深广的,还是诸多无辜的芸芸众生。这大面积的无辜,因为软弱、无助和无奈,一次次沦为“绞肉机”上的牺牲品。祭献给死神的祭品,在过往的历史长河中,远没有20世纪规模庞大,且摧残至极。

秋天的高远和恒久,反衬出生命的卑微和短暂;

秋天的明晰和纯净,反衬出人性的晦暗和复杂;

秋天的无情和残忍,反衬出生命的多情和仁爱。

不论地球上经历过怎样残酷的天灾人祸,人类还是顽强地延续下来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生命的大奇迹。可是,人类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并不仅仅在于活着,乃至生物式的繁衍和赓续。最为根本的是,人类活着最起码的底限,乃是活得有尊严;其次,才是活出自己的精彩和价值;最后,才能上升为自我的超越和升华。

前天夜晚,透过卧室的小小窗子,我瞥见了楼下花木扶疏的园子。秋天里的小小园子,在璀璨星辉的耀映下,诸多生机业已凋萎,可大地深处的蓬勃生气,弥漫在静谧的夜空下,令人为之心折不已。

 

 

2015812,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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