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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六月之书  

2015-06-04 20:29:36|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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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之后,至十月之前,我的生活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于阅读之中。

六月初,我偶遇到的第一本书,就是印度大剧作家、大诗人迦梨陀娑的代表作《云使》,而非那部闻名遐迩的剧作《沙恭达罗》。在印度古典文学之中,抒情诗的地位和代表性,远远低于史诗、婆罗门教典籍和往世书等。《云使》,作为一部叙事性的抒情诗,共计111首,它分为前后两部:《前云》《后云》诗中描写一个小夜叉,由于疏忽职守,被他的主人财神俱毗罗流放至南方的罗摩山一年,并在此闭门思过,以示惩戒。由于和爱妻分手一年,在雨季来临之际,为了不让思念自己的妻子憔悴、忧伤,他于是恳请天空中的雨云,捎去平安、想念的讯息,以慰藉住在北方喜马拉雅山的妻子,且表达他忠贞不渝的终生爱恋……在中国古典诗词中,类似的闺怨和怨别的优秀诗词,并不少见。《雨云》的永恒魅力在于,《前云》主要描绘雨云走向喜马拉雅山的途中历程,并借景抒情,把深挚的遥思,融合于山川的象征和隐喻之中,背后则是纷繁复杂的印度神话和传说,还有史诗中的诸神世界;《后云》在《前云》的基础上,发挥了丰富的想象力,把细腻而又真挚的关切和挚爱,融入进了怀想之中,读者如同置身于缠绵悱恻的情爱之中,超逾了现实中的分离和孤单,读来如同感同身受一般。

在大诗人里尔克的“咏物”诗出现之前,所有古今中外的抒情诗,都具有非同寻常的魅力和独特地位。可在里尔克之后,诗歌中的情感,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了。之后的诗歌写作,也就因此意味着,真正的诗歌,不是情感的或隐或显抒发,而是经验的淬炼和升华。

当我埋首于夏天时,我觉得书本之外的生活比重,远远低于春天和冬天。当我把灵魂从书本和思考之间挪移开时,我觉得这个世界的好与坏,夏天的沉沦和净化,生与死,都有了不一样的呈现。可事实是,两千年过去了,三百年也过去了,我等所面对的世界和诸般生活,变幻的只是瞬间即逝的诸多风景和幻象。而人性中的那道风景,我等和祖辈、先哲所面对的,并没任何实质性的改善。更为可能的是,人性的卑劣,灵魂的滑跌,变得更为文明而已。正是现代文明的突飞猛进,悄悄地改变着人类在宇宙中的毁灭性影响。如果说,未来的一两个世纪,整个世界是更加的美好,还是更加不堪,不单单要着意于灵魂世界的蜕变,还得倍加关注人类之外的生物界或动物界的递增或剧减。

一直以来,我从不敢苟同: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好了;

同样,我也不会如此悲观,觉得这个世界,从此就无药可救了;

更为可能的是,我必须一次次透过世间的幻象,对人性的改善,保持足够冷静的清醒;反之,我也得承认:周遭世界的局部阴影或滑跌,并不代表着兽性可以主宰一切。这也意味着,在神性之下,绝不可以完全相信人性的美善,更不可以否定兽性是能够提升的。因为神性的潜隐,生命背后的阴影或澄澈,任何时候都不是一片漆黑的,也不可能一直如晚霞一般绚烂。

为了抵制强大的平庸,为了面对世俗的异化,为了净化文明的野蛮,我等必须守护言词的净化和诗意,还有它无限的深刻。一旦灵魂世界庸俗了,语词必然会碎裂;一旦语词的创造性和灵活性降低了,心灵必将变得麻木而又迟钝;一旦心灵物化了,情感的单一和欲望化,也将变得无从遏制……生命的世界,宇宙的界限,只有一种无限可以超逾它们,那就是思想的深刻。自从人类出现至今,世上还没有一种思想或思索,深刻到无法理解和比拟的高度,它的无止境,超越了时空的局囿,使得人类在一次次升华之后,永远都葆有一种谦卑的姿态。正是这一谦卑的心态,使得语词的呈现,始终葆有一种不可或缺的诗意。这诗意在佑护人类精神家园的同时,也在完善着这个残缺的悲惨世界

六月至九月,是属于阅读和思考的季节。其间的隐遁和低语,是为了更好的倾听,而非倾诉。你只有听清楚了世界的耳语和生活的呐喊,才有可能唤醒内心深处的倾诉渴望。之后的低语和思索,对万千耳朵或心灵的深情回馈,方能愈益深挚,也将更为深远。

 

 

201564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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