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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轻拂谢眺楼的夏雨,滑落在大地上……  

2015-06-26 08:51:38|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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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每次死亡

都意味着结束,并非每个失落的话语都意味着

沉默。

                                     ——(波兰)亚当·扎伽耶夫斯基《世界的创立》

 

上周六的晚上,我在医院的十楼病房里,陪护住院的年迈母亲。晚上十时许,整个楼层的病房里悄无声息,我在走廊的静谧灯光下,静读波兰大诗人扎伽耶夫斯基1945—)的诗选《无止境》

那时候,窗外飘着细雨,润湿了整个江南的雨夜。凝视着漫天的纷飞雨丝,我怀想起大诗人李白的落寞和孤寂,它深深的铭刻于心中,在十几年前。那时,我第一次初读古诗《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次日上午,我忙里偷闲,去谢眺楼下独处了片刻。虽然从我家步行至谢眺楼,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可由于近来尘杂缠身,始终未曾故地重游。出乎意料的是,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当我到达谢眺楼下,正赶上了两个月的维护和修缮。结果,我只能在楼下的隔栏外,远远地凝望着它。

被誉为江南四大名楼之一的谢眺楼,随着光阴的隔离和后人的疏远,致使它和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相比,冷落了很多,也孤寂了许多年。也因此,它得以避免熙来攘往的游客喧闹,在孤独和安静中,期待着我去聆听和冥思……距离谢眺楼不远处的敬亭山,虽为后人誉为“江南诗山”(皆源于李白的五言绝句《独坐敬亭山》一诗),但和皖南的佛教圣地之一——九华山和驰誉海内外的黄山相比,它又多了一种旷古的落寞。

大诗人李白的潦倒余生,均是在秀丽的皖南山水之间度过的。为了追随他的足迹,我曾先后在几年前寻访过歙县的“太白楼”、泾县的“桃花潭”和当涂县的“李白墓”等。其实李白逝世后,葬在长江边的“采石矶”畔(位于今天的马鞍山市内)。之后,他的一位友人的儿子,时为当涂县令,为了完成大诗人的毕生夙愿,将其衣冠冢迁葬于当涂县的大青山。此处,正是李白最为崇敬的大诗人之一——谢眺的墓地所在,想来不无契合。较之孤寂的谢眺楼和冷落的敬亭山,我更期望大诗人的大青山衣冠冢,不至于为庸庸碌碌的游客们所惊扰。就像我去年十月下旬寻访过的——列夫·托尔斯泰无名墓地那样,在静寂中安享天地间的垂青,给予其寂寞的一生以慰藉,以安宁,以致敬。

傍晚时分,当我在窗外的细雨声中,静静地聆听天地间的无声倾诉时,怀念起了一千多年的今天,大诗人李白在怎样的落魄和孤寂中,如何化解和升华属己的怅惘的。正是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大寂寞,才为华夏民族锤炼出了一位不世出的世界性大诗人。直至今天,只要有人捧起李白的诗集,却总能在他的诗歌中,感领到诗人那坎坷不遇的孤寂一生。所以,另一个大诗人杜甫在怀念李白的诗中,不无悲哀地感喟: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杜甫《梦李白二首》)

就连大诗人白居易,在后来寻访李白的墓地时,也情不自禁地感慨万千,为此留下了千古名诗一首《李白墓》: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可怜荒陇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  但是诗人多薄命,就中沦落不过君。渚萍溪藻犹堪荐,大雅遗风已不闻。

想着,想着,这傍晚的夏雨,瞬间便从异乡滑至故乡,去轻拂谢眺楼的飞檐和画栋,然后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大地上……

 

 

2015624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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