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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雨后的山谷间  

2015-04-23 21:15:46|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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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如斯,而生命,

静寂里,温情、庄严、神奇。

                                     ——(法国)弗朗西斯·耶麦《树林里祥和安然……》

半个月前,我搁下了笔,一任生命沉寂于寻常的生活之中。

在谷雨和立夏之间,由于生活的缘故,我奔波于尘世间。时而为了晨昏而低回,时而为了春雨潇潇而欣悦。

两天前,在瓢泼似的大雨中,我在温州市区的一个角落里,忙完了公务之后,安静地等待着公交车。那一会儿,透过濛濛的雨帘,我遥望到城市尽头的一个绿色山谷,虽然相隔甚远,但那绿色的静寂,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春天情怀。

两天后,在返回杭城的途中,我经过一个小小的山谷。由于新雨乍歇,阳光在薄薄的云朵边缘,露出了它那久违的笑脸,静静地洒在山谷间。适逢午后片刻,周遭为昏沉的睡意所笼罩。在朦胧的凝望下,那一抹新绿的渲染,使得山谷间的小树林,还有潺潺的溪流,以及为雨滴所点缀的大片大片麦田,有着别样的蓬勃生机。

也许,是习惯了夜晚的缘故,对沉寂的氛围有着不一样的熟稔。更何况,任何一种深沉的阅读,或者静静的思考,都离不开寂静的前提,从而使得我对白昼下的春天,更多了一种寂静的期待。这寂静,当然不是纯粹的安静,而是安静的背后,洋溢着或深或浅的种种生机。有时候,即便置身于闹市之中,一旦春雨洒遍开来,那种繁杂之余的片刻沉寂,顿时令我雀跃不已。漫游到任何一个地方,不论是繁星满天,还是繁花似锦,都改变不了我远离尘嚣的深远期待,因为我的灵魂是安静的,呼吸是安静的,所作所为皆是安静的。

伫立在小小的山谷面前,我仿若站在一幅朴素的山水画近前。这时候,你的呼吸不能不轻轻的,因为那春雨是细细的,雨滴是轻忽的,溪流是清澈的……目睹着它的轻柔笔触,那柔和的山岚轮廓,再在明净雨滴的陪衬下,有着不一样的青绿背景。你以为,自己走进了山谷之间,可你的足迹仍停留在春天之外。即便你能够全身心地融入这天地之间,可这小小山谷的灵魂,于你仍是陌生的。雨后的山谷,浸润在一片新雨之下,那轻盈的呼吸,徜徉于天地之中。至于一己的芜杂,这轻盈于你太沉重了;至于属己的纯粹,这明净于你过于芜杂了;至于自我的重浊,这纯净又太明晰了……那一瞬间,我很想舍却一切尘世的负累,走进深深的山谷,去响应春天的呼召。可我每当我远离了生命的根源,却怎么也走不出自我的局囿,这使得我对山谷间的春天向往,始终停留在向往阶段……年长后,我对尘世的眷念,有了种种不一的热爱,可骨子里的寂静向往,及其寂静底下的孤独天性,牵绊着我对春雨的理解。设若走不进春雨的深处,又从何理解这雨后的山谷呢,尽管它一切都是分明的。

十几年前,我对印度两大史诗——《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始终是诚惶诚恐的,一直不敢去面对它们,觉得这磅礴的史诗世界过于古奥、深沉和博大了。可十几年后,当我真正捧读它,感觉之前的一切神秘色彩都烟消云散了。当我在昼夜之间读得如痴如醉时,浑然忘却了一度的胆怯和疏远,因为它们是如此古朴、深沉和辽远,仿若我等头顶的穹苍一般。值得一提的是,在走进它之前,我不得不像神圣的朝拜一样,先得摒弃一切世俗的成见,以及属我的偏见,方有可能像理解春天一样,纯粹而又透彻……有时候,我误以为自己走得够远了,可每当回望一己的精神起点时,却发现之前的努力和执着,始终未曾走出过春天半步。更不可思议的是,伫立于我眼前的这山谷,这山谷间的空濛,这空濛底下的永恒,却和我的生与死,紧密地关联在一起。

待我于半个月后,重新拿起笔时,才骤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和淡定。

 

 

2015423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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