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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初春以后,今夜之前  

2015-03-12 08:52:26|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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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后,在公交车窗外,我看到了三两处绽放的春花,迎着薄薄的暮色,俏立于嫩绿的枝丫之间。

初春以后,杭城多半时日来,始终为濛濛的细雨所笼罩。偶尔的乍寒还暖,须得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间隙。那一天的阳光,即便再苍白、再阴冷,在期盼着暖意和光芒的心灵里,总能唤起一种温暖的回忆和期盼。每个人的生活中,对接下来的连绵春日,总充满着无比的向往和憧憬。

几天前,还是纷飞的细雨,寒冷而又悠长。

几天后,便迎来了明亮的阳光,明亮而又温暖。

昨天下午三四点钟之间,我和久违了的阳光,有着不一样的遭逢。那时,我踟蹰于十字路口,为穹苍下的光芒所唤醒,仿若我和明亮的日子,隔离了很久很久一样。一瞬间的欣喜难以言喻,感觉生命又回到了初始阶段,轻盈而又丰富。

在红绿灯闪烁之间,我在斑马线一端的绿化带里,看到了一截前几天被大风刮断的枝丫。枝梢上的三两片树叶,还葱绿一片。可根部的末梢,呈现出折断的截面:空疏且干瘪,再加上失去了生机的萎顿。这小小的枝丫,斜倚在一棵小树的茁壮根部。两者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方面,是生命的夭折和萎顿;另一方面,则是在徐徐的春风中,洋溢着勃勃的生机。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一排排的小树,在业已硬化的大地上,把自己长长的根须,延伸了很远很远,从地底下的春泥深处,汲取着生命的滋养。较之大地深处的丰沛滋养,挺立于大地之上的枝干,还有许许多多的树叶,在风霜雪雨之间,经受着春夏秋冬的一次次磨砺……这个下午的阳光,虽然尚有些寒冷,但一阵阵春风所吹拂过来的温暖,赋予路人的冷暖感受,远甚过季节的体验和启示,尤其严冬和初春之间。

今夜之前的每一个瞬间,我活在一己的精神诉求之中,为了抵消现实带来的抵触和拒斥。哪怕这个世界,都在否定你的纯粹和执着,可生活本身所呈现出的灰色背景,却能够赋予你的文字和灵感,以出其不意的光芒。因为,从内心深处所榨出的些许精华,饱含着良知和博大,非为一己的,而扩展为尘世的深远;生与死的搏斗,所隐现的血与泪,一次次让笔触沉痛不已,之余的感喟和思索,折射出晦暗的世纪背景;当大孤独甚难克服时,那比大孤独更为深广的苦难和死亡,足以抵消了一己的感伤。在此之上的大悲哀,一次次令人悲愤莫名。

初春之后的料峭春寒,不过是暂时的。

今夜之前的初始考验,才是更为恒久的。

每当生命的遭际,滑向不能自已的窘境时,我喜欢一个人于夜下去仰望辽阔的星空,或者长时间地漫步于大山深处,或者徜徉于一望无际的大海边,去亲身感受穹宇的无穷无尽,去体验生命的生生不息,去思索生与死的恒久和深邃,以抵消困顿之于我个人的大考验,苦难之于生活的大胁迫,死亡之于生存的大毁灭……近年来,不论我耳闻还是目睹,总能感受到苦难对生命的挤压。这苦难所留下的烙印,或长久地影响着一个脆弱生命的全部抉择,或尖锐地穿插于生命与生命之间,总能或隐或显的、或深或浅的,左右着苦难的承受者,及其他周遭的生活。仔细想来,苦难本身是消极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冷冰冰的。如若这苦难给尘世间的生命启示,不能够激励幸存者去拒斥它,去削弱它,去纾缓它,而一任苦难肆虐于生活中,给诸多的呼吸带来甚难负荷的迫压。久而久之,它就有可能成为一种生命的大威胁。反之,如果这苦难能够得以净化,且升华为睿智的生命洞察,以及一次次的勘透或看淡,它就可能变成一种积极的动力,不断地引领着软弱的人类,向着完善的境界去抵达。

初春,今夜,不过是岁月长河里的一瞬。

属己的溺陷,全人类的苦痛,都在于如何去面对和深入。

如果,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春天还将如期而至,再晦暗的生机,都有可能在漫长的黑夜之后,勃发于春泥之中,从而给逝去的夭折、死亡和大苦难,以种种慰藉的可能和希冀。

 

 

2015311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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