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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沙子的触动,于心弦  

2015-12-29 18:50:22|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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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去抓沙子时,你握得越紧,沙子遗漏得越快,于指缝间。

如若捧一把沙子,你双手放得越开,沙子越不轻易遗漏,于手掌边缘。

昨晚黄昏下,我重逢了千里之外的大学室友。晚饭后,我俩街头散步归来,在小小的房间下,听了一遍笛子名曲《姑苏行》,又听了巴赫的《马太受难曲》几首经典分曲。十几年前,他喜欢二胡,也喜欢西方古典音乐。我则喜欢笛子,对莫扎特、巴赫贝多芬等浅尝辄止。也常常在夏夜的傍晚,于周末的寝室长廊上,一起率意地合奏中国古典民乐。那些年月的单纯快乐,像春天的晴空一般,辽远而又湛蓝。

大学毕业后,我俩像沙子一样,各自天各一方,为着生活而忙碌奔波。可能的是,常常在繁杂的生活之余,安静地重温多年前的心曲。随着时日的递增,我对文字的挚爱,远远甚过音乐的心灵契合。而他,也随着生活的嬗变,慢慢地疏远了音符的慰藉,在艺术的道途上渐行渐远。时而不时地联系,谈的无非是生活的琐屑,而非艺术之于生命的重塑。这一次重逢,突然唤醒了我俩对青春的回忆。

之后,那一瞬间的触动,乃至灵魂的震颤,并不仅仅源于往昔的回忆,还有更多的内在成长。试想,如果十几年下来,我未曾通过绘画、诗歌和宗教启迪,培养迟钝的感受力,又怎能如此鲜明而又敏锐地,去感受音乐之于心灵的永恒触动。更不用说,音乐和绘画之外的诗歌,之于灵魂的洗涤和升华了。

年少时,对春天的欣悦,仅仅局限于视觉的惊喜和心灵的萌动。及至如今,我对冬天的重新发现,多了冷冽之外的种种。比如:一阵寒风过后,席卷大地的寒潮,压缩了表面的繁琐,而把更为深沉的聆听,贴近了生命的娓娓道来。待我试着去勾勒冬夜的轮廓时,那斜挂西天的冷月,孤零零地俯瞰着这片枯干的大地。为着去寻觅大地,我不得不耐心地打磨岁末的尖锐,以期一年的缓慢成长,能有更为熟稔的生命气息。更为迫切的是,我手中笔的余温,不能单单温暖自己,也需要去开启尘世的麻木和漠然。如果要想走向更为广阔的冬天,我不能只是我自己。作为自我延伸和拓展的笔,它所承载的种种纯粹,已远远大于我个人。

一个人,只有触动了自己,延伸了生命,方有可能凭靠音乐、绘画和诗歌,去引起强烈的情感共鸣,乃至生命方面的息息相关。这也意味着,音乐不单单是音乐,绘画也不只是绘画本身,至于诗歌所包容的万有,所含纳的一切,已经超逾了诗歌本身。而人的一生,介于生死之间的须臾,并不真的意味着,它是万物的尺度。人只能凭靠自我的成长,以及永恒的恩赐,才有可能无限地超越自我。其间,他不得不像沙子一样,孤零零地寄身于尘世间,在完成世俗期待之余,尽可能地以生死去克服生死。

海边的庞大沙滩,是由众多的沙子所聚合而成。它们于昼夜间所体验的潮涨潮落,所面对的春花秋月,所经历的喜怒哀乐诸般体验,并无本质性的差异。所谓的差异,在于每一粒沙子,在由生而死的一瞬间,它能否敏锐地感知生命的大苦痛和大美善。能不能够通过这番苦痛,赋予生命不一样的磨砺或升华。即便是同样的美善,也有不同的超越或沉沦。有的沙子,一生都只是自我;有的沙子,比大海上的浪花还要短暂;有的沙子,不但能慰藉海风的孤独,还能让月华辉映暗沉的角落;还有个别的沙粒,不仅可以令汪洋大海汗颜不已,又可让高远的天空心甘情愿地匍匐下身子……

这番回首和省思,穿越了一年的含辛茹苦和升沉起伏。也使得我再一次彻悟:越是紧握手中的沙子,越容易失去永恒的眷顾;越是懂得放下或敞开,手中的沙子越将轻盈和无限。

 

 

20151229,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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