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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语词的喧嚣  

2015-12-15 18:22:12|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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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一个黄昏,我独坐于暮色下,面对着喑哑的大地。

在苍茫的暮色下,一种喧嚣澎湃于耳畔,困扰着麻木的身心。我一直渴望着虔诚的寂静,渴望着寂静之余的耳语,渴望着耳语间歇的语词。

语词的呈现,只是灵魂的倾诉方式之一。它一方面见证着生命的阴晴圆缺,另一方面呈现出世间万象。当语词安恬时,灵魂是静寂的,有条不紊的,像一条涓涓的细流,慢慢地淌过岁月的谷底,向着生命的汪洋逶迤而去;当语词安静时,它又像埃及金字塔一般,宽宽的底座扎根于大地之上,浮出其上的不过是细小的塔尖;当语词混乱时,时代的喧嚣,仿若万马奔腾的浊浪一样,在席卷生命高地的同时,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生命的堤坝。

洞察一个人的灵魂,所谓的听其言、观其行,只能瞥见一个人的灵魂表层。若想深入内心世界,莫过于对其语词的鸟瞰和体悟。可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具备驾驭语词的天赋和能力,这需要长期的枯燥训练,及其对精神追求的热衷,以及对语词的切入和体验。大多数人的灵魂状态和精神层次,便于不知不觉间,反映在一个时代的语词丛林之中。当我贴近现时代时,那些浮泛的语词,空洞的叫嚣,虚妄的捕捉,则为语词所集中呈现出来。你以为它丰富时,每当接触久了,其实异常得干瘪;你以为它轻盈时,每每深入其中,却显得异常得沉重;你以为它足够包容时,一旦平衡起来,却十分得褊狭。如若时代的喧嚣不足为凭,那就不妨去体悟个体的语词圣殿。且不说登堂入室的境界,就连一般的书写和基本的诉求,都每每令人失望至极。所谓的语词祭司,所谓的心灵捕手,所谓的大地守夜人,在面向世界时,大多忽略了语词的简单修炼。他们的言谈举止,莫不呈现出混沌和虚妄,直接的呈现就是道听途说,间接的就是亵渎语词的纯洁性。这也意味着,灵魂的净化,心灵的升华,以及思想的成长,皆不能缺少语词的应有支撑。

语词的生命和不朽,就和世间万物一样至简至纯:语词的呼吸,维系着语词的生与死,和宇宙万物一样短暂或恒久。语词的生机,也是原汁原味的生活象征,它既富有动植物般的蓬勃生机,又具备人性的分裂或纯粹。语词的深刻和明晰,能够像思想一样,可突破时空的局囿,直抵灵之深处。忽略了它的熟稔,也就忽略了你的自我深入;缺乏了它的尊严,也就失却了生命的底限;没有了它的守护,也就没有了精神的担当。

一直以来,我误以为:

自己在价值的选择方面,偏离了世俗的正道。

在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时,我以为心灵的退守,已足够超脱了。

在面对命运的磨砺时,尊严业已荡然无存了。

可是,每当我深深沉浸在岁月之中,一任语词穿梭于生命的高峰或低谷之间。昼夜之间的分际,每每在时代的喧嚣之余,赋予我足够得清醒和明晰。没有绝对的清醒,何来睿智的清贫;没有明晰的映衬,更无从谈及有分寸的舍得。慢慢地,我从混乱和挣扎之间醒悟过来,也慢慢地明白了,语词赋予我的使命感,绝不亚于我所肩负的世俗担当,甚至更为单纯和崇高。因为,深植于我灵魂深处的语词圣殿,并不是生死所能轻易摧毁的。它在打磨我的粗粝生命同时,也赋予我心灵的煎熬和痛苦。确切地说,由生而死的一切侥幸、逃逸和赢得,都无法抵消我的卑下和普通。这种卑下的屈从,是对语词的献祭,有着崇高的单纯;这种普通的入世,意味着伟大的和歌,也能以质朴的生死,去提升一个人的生命境界。

随着暮色渐变成夜色,耳畔的喧嚣,才由外入内地安静下来,搅合着内里的宁定和顺从。我谦卑地面向大地和天空,一任心灵的搏斗延续下去。

也许,这短短的一生,只能催生出一个质朴而又睿智的语词。如若这个语词,能够穿透生与死的迷障和困顿,可以克服心灵的不安和灵魂的自大,死亦不足惜矣。

 

 

20151215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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