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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心远,地自偏  

2015-11-04 14:39:19|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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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溺于尘世间太久了,就会心生退隐的渴望。

近半个月以来,每晚临睡前,在读法国作家、旅行家西尔万·泰松1972—)的《在西伯利亚森林中》一书。这是他2010年在俄罗斯的贝加尔湖畔,独居六个月的经历、感受和思考的结晶,细腻而不失真切的描述中,有着透彻的省思,读来发人深省。阅读这本书的同时,脑海中时常忆及梭罗《瓦尔登湖》1854)一书,该书是梭罗于18451847年间,独居瓦尔登湖畔的纪录和思考。

古老的隐逸传统,贯穿于中国的儒道两家。道家和道教的隐逸,和洒脱不羁的超迈,以及超凡脱俗的出世观相关。而在《论语》中,孔子时不时流露出对隐者的尊崇和赞赏,虽然儒家所倡导的入世思想,常常为后者所嘲弄和讽刺。孟子所谓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凸显出了儒家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有别于道家的脱俗,这在后世大诗人陶渊明这里,得到了真实的兑现。

古人曰: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对我等凡俗人来说,既做不到真正的退隐于山林,又无法高蹈地跻身于朝野,只能如大诗人白居易《中隐》一诗所写的: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

其实,不论大隐、小隐,还是中隐,都着意于身心的所在。于我而言,心灵的超拔,精神的高迈,和处境的顺逆,并没有实质性的关联。人生处境的高低,世俗抑或超凡,可以影响心境和情绪,而无法主宰你的心灵支撑。确切地说,人的一生,最为本质的,也是和身心息息相关的,就是对心灵的呵护,对精神追求的关切。

更何况,我等与自然的相处,也在逐渐地被隔离开来。实际上,你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聆听河流的哗啦啦吟唱,也能够自如观看天地间的任何景物,还可以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感受大地的心跳……工业文明大大地解放了人的双手,却于无形中禁锢了人类与自然万物的和谐相处。曾几何时,一阵轻盈的微风,就能够令心灵轻松自如;年少时,对山谷间长大的我来说,一片皎洁的月光,加上四周的寂静,就能使得整个冬夜诗意丛生;在世世代代的祖先看来,人类对自然家园的亲缘性,远胜过对物欲生活的依赖。

在人与事之间,蹉跎岁月久了,一旦意识到生命的短暂,岁月的恒久,人类就会“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孟子·离娄上》)。当我等从世俗中抽身离开时,如若内心和意念,仍和世俗藕断丝连,就达不到隐士、苦行者和圣人那般的决绝。真正的隐逸,也非佛教、基督教所倡导的,毅然决然地斩断一切尘世维系,毕竟大多数人非宗教信仰之人。在世之人的隔离、疏远和超凡,最为根本的,并非现实中的阻断或撒手,而是心灵上的高蹈和超迈。要达至这一初衷,就必须于生活之余,在现实之上,守护生命的灵性。不论是通过诗歌和艺术,还是凭靠阅读和灵性,须臾不可或离自然万物赋予生命的启示。最为高超的诗歌、艺术和宗教,其萌发的最初灵感,并非源于生命自身,以及人与事的过渡或断裂。更为本质的,也是更为素朴的,还在于自然恩赐于人类的种种:夜空下的繁星点点,蓝天下的白云朵朵,雨后的绮丽彩虹,向大海逶迤而去的万千溪流,沉默而又含蓄的辽远苍穹,以及滋养万物的无垠大地……没有这一切的自然陪衬,人类再敏锐的想象力和观察力,也无法书写出不朽的篇章。

久远而又深奥的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隐约触动,和细细的三两雨滴,滴落于琴弦上的清脆鸣响,莫不相若。还有,微风过后,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风吹过后的大寂静,与笔与纸张的唱和,及其之余的安静沉思,莫不相似。

唯有心灵高远了,不论你置身何处,都能于繁华深处,安静于一己之独立和孤寂。心若不安宁,在哪里都是灵魂的漂泊,都能感受到心灵的无助和脆弱。

 

 

2015114,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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