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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冬日断章  

2015-11-26 15:40:09|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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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以后,持续了两三周的阴雨天,在前天晚上终于告一段落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绚烂的朝霞,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潮湿的大地……在清晨的寒风中,一口冷冽的空气,顿时贯穿我整个身心,令我久久地无法适应。

这几个冬夜,一直在读佩索阿的散文集——《自决之书》。这本书不同于断片集——《不安之书》,更侧重于佩索阿的诗学建构和文学主张。其中最具吸引力的内容,在于他对文学世界里的众多“异名”(不同于笔名)进行阐释。擅长使用“异名”写作和思考的,还有丹麦著名哲学家、作家克尔凯廓尔1813——1855),这位独特的天才,所建构的哲学世界和信仰迷宫,完全和佩索阿大不同。佩索阿一生中的写作中,创造的“异名”作者,多达七十多个。这为数众多的“异名”作者们,各各具有不同的职业背景、诗歌主张和思想旨趣,而且各自相互品评和启发。其中,阿尔伯特·卡埃罗、里卡多·雷耶斯阿尔瓦罗·坎波斯,加上佩索阿本人,构成了佩索阿诗歌世界的四大支柱。宗师是卡埃罗,诗歌谱系上的直系亲属为雷耶斯和坎波斯,思想上的嫡系亲属是《不安之书》里的主人公索阿雷斯,以及另一个关键人物莫拉……这个一生单身的小职员,这个寂寞的大诗人,以其丰富而又深邃的内心世界,化解了至极的孤独,并以其深奥而又天才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令身后的世界为之陶醉不已,这不能不令人惊叹不已。

和佩索阿接近的是天才作家卡夫卡18831924),但比佩索阿年幼,年仅41岁;和佩索阿相似的是希腊大诗人卡瓦菲斯18631933),却比佩索阿年长,活到了七十高龄。还有不世出的法国文学天才普鲁斯特18711922),他更倾向于意识深层和生命回忆,所谱写的生命华章——《追忆似水年华》,迷人而又卷帙浩繁,堪称世界文学史上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但和佩索阿相比,稍稍欠缺后者的思想深度。

漫长的冬夜,在严寒的围拢下,世人所寻求的相互取暖,并不是我所在意的。更多的克服和化解,一方面是自己的灵魂燃烧,另一方面在于和伟大灵感和不朽思考的碰撞,所擦出的思想火花,赋予身心以源源不断的恒久温暖和生命启迪……当我生活之余,深深地沉浸入精神世界时,午夜的寂静开始吟唱生命之歌。它所歌吟的空旷和丰盈,如若不能深入芸芸众生的灵魂,并不是它太苍白和虚妄了,而是世人的心灵过于贫瘠了。更为必要的是,有时候,我等对自己的在意,远甚过对世界的聆听。在此前提下,每一个人都需要安静下来,褪去世俗的负累,卸下生活的面具,坦然地面对冬夜的诉说。这娓娓道来的诉说,既有穹苍的永恒启示,又有生命自身的芜杂和残忍……这种身心的洗礼,这种心灵的净化,这种灵魂的提升,并不单单局限于教堂、清真寺和寺庙道观里,更多的还在于自我的努力和蜕变。其实,人类的滑跌,一时的迷茫,以及前所未有的粗暴,皆在于对内在世界的轻忽。一个人的生命感觉,往往会被芜杂而又晦暗的欲求所误导。一旦这种大至宇宙、小至灵感的敏锐丧失殆尽,人就会在人性的边缘上渐行渐远,逐渐地偏离神性的轨道,滑向兽性的深渊……

纸上得来终觉浅”:灵感的衍伸,思想的宏富,信仰的超拔,皆无法替代人和自然万物相亲,乃至和大宇宙之间的面对面遭逢。因此,我更渴望在生活之外,去森林深处离群索居一段时日。也许,儿时生活于大山深处的缘故,我的骨子里,始终对自然山水的灵动或厚重,多了一种亲和力。那山谷间的自由徜徉,那伫立湖畔的轻盈,那凝望星空的深邃感,与我的生命感受息息相通。大地的亲缘性,和生与死永远不可或离,所以在古老的印度教和希腊哲学里,土、水、火、风,为宇宙创始的四大元素。在犹太教和基督教共同崇奉的《旧约·传道书》里,就有古老的明示:生命来自虚空,去向虚空。我所理解的是,生命来自于大地,终将回归于大地,并为水所滋养,为火所淬炼,最后为风所吹扬。

大半年蛰伏下来,生命是应该在冬日的尽头,走出自我、面向世界了。

 

 

20151125,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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