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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午夜之后  

2015-11-10 14:58:43|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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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越来越习惯了万籁俱寂后的夜读。

阅读之余,间或着去寒冷的阳台上抽烟和沉思,甚或去聆听星辰之间的夜话。

读着,读着,就午夜了。午夜之后的人世间,止息了寻常的忙碌和喧嚣,在大地上酣睡着。之后的沉静,及其沉静所泛起的光芒,照彻了灵魂的晦暗,令孤寂的灵魂久久不能平静。

也许,是寻常过于喧嚣的缘故。一旦安宁下来了,身心顿时变得不那么适应。正是这种世俗的喧哗,再加上无谓的忙碌,决定了我等身心的空洞和苍白,它和丰富而又鲜活的生活,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可是,于生命本身而言,灵魂之间的了解和熟稔,更需要安宁的氛围,及其由于安宁所萌生的渴慕和吸引。每当种种隔阂、误解和偏见横亘其间时,生命之间的理解和深入,就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上周五,我去皖北看望一个久违的朋友。到达时,都已夜里十一点多了。待一切安顿下来后,坐在他满是书籍的六楼书房里,我俩夜聊到凌晨三点多。午夜之后,窗外飘着寒冷的冬雨,室内由于夜聊的热忱,我俩浑忘了夜晚的界限。虽然白昼下,周围皆是熙来攘往的人群,可心灵之间的距离,远甚过南极和北极之间的实际距离。我俩交流最多的,还是分别两三年来,各自所读的诗歌、哲学和宗教典籍,还有那些触动心弦的哀伤和悲剧,以及这个世界的沉堕和希冀。

次日上午,他陪同我一起,在细雨濛濛中,去看了冬日的皖北平原。那一望无际的麦田,及其田垄之间一排排挺拔的小树林。这时候,皖浙之间的晚稻,还金黄金黄的一大片,待去收割和入仓;而此时的皖北麦田中,绿油油的麦田,像一块块绿色的毯子一般,一块又一块的延展开来,洋溢着蓬勃的生机,且预示出来年的丰收征兆,丝毫不顾初冬的严寒……由于下午还要返回南方,朋友明天也要返回大雪纷飞的北京,我俩就接着昨晚未尽的永恒话题,在漫天的细雨下,走走停停,时而聊几句,时而沉默下来,深情地凝望着脚下的这方热土。

待我再次返回书桌旁时,顿觉得身心满满的。

午夜后,我完全安静下来时,那种寻常的午夜孤寂顿时消失了。因为这次久违的重逢,及其重逢后的灵魂相契,使得彼此的身心,再次为对方的坚持、执着和思考所充盈。更为必要的是,一个人在精神追求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时,就需要一个相差无几的知音,来相互补充和提升。这不单单指阅读的经验,还在于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因为这种补充,才能知晓一己之短,且能在此前提下去完善应有的欠缺。更为高超的提升,则在于相互的存在、执着和启示……也许,在心灵探寻的过程中,一个人只能孑然独行。走着,走着,走到不能再前进一步时,一个人就需要另一个知音的诉说和聆听。这不仅仅是精神方面的,它更需要现实中的另一种折射,或者说来自本源的另一种启迪。

和古往今来的那些大寂寞相比,夜读之余的沉思和凝望,尤为令人心折。夜下的沉思,总和身心的阴晴圆缺息息相关。此刻,你脚下的大地,总是那么厚实和宽大。你立足于大地之上,脑海所闪现的思想火花,和静谧的夜交织在一起。这满天星辰下的冬夜,寒冷越深入,思考得愈热烈。你目及所处,便是夜空的尽头。原以为,你触及到了无限的边界,可肉身及其生老病死,又一次次令你豁然开朗……并不是每一个冬夜,都是如此轻盈的。那些沉重的时刻,那些晦暗的瞬间,那一次次欲罢不能的遗憾,就这样和生与死交织在一起。这个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时,便只好沉浸于深度阅读之中,为生命的苦恼和现实的牵绊,寻求最为笨拙的回避。

和灵魂对话的最好方式,并不是阅读、诉说和聆听,而是在一张张洁白的纸上,通过笔的娓娓道来,去真切地感受灵魂的滑跌或上升……由于灵魂更多的时候,处于喧嚣而又虚妄的状态,每当午夜之后,便是它最为坦然的时刻,尤其是入冬以来。

 

20151110,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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