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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由低而高的仰望  

2015-01-29 14:51:49|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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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四周都在大雪纷飞,唯独杭城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轻忽而又瑟缩。

匍匐于尘世生活时,我等的姿态是平实的,心灵是单一的,目光是低下的。可这,仅仅是生命的一部分,人必须在此世生活之外,寻求彼岸的超越和升华。唯此,生命才是完整的,丰盈的,充满意义的。

拉丁教父哲学的集大成者奥古斯丁354430),在其代表作《上帝之城》(神学三部曲之一,另外两部为《忏悔录》和《论三位一体》)里,从基督教信仰的角度,把人类的生活划分“尘世之城”和“上帝之城”。意大利著名诗人但丁,在其基础上,把人类的灵魂处境,也即人类生活的隐喻,划分为“地狱”、“炼狱”和“天堂”三种境界……不论如何划分,生命的多重面向,决定了一个完整的生命,一个立体的灵魂,一个秉具肉身、灵性和魂灵的呼吸,不可能终生匍匐于尘世之中,为着生与死的磨砺、煎熬和成长,而浑浑噩噩一辈子。

从终极意义而言,一个陶醉于感官生活的生命,是卑微的人生,是单一的,是扁平的;

一个在生与死之间的生命,为感官、审美和伦理所支撑起的三维人生,虽然是丰富的、高蹈的,物质与精神得以稍稍平衡的,但由于价值观的世俗性一面,决定了其人生境界终究是世俗的,而无法上升至神圣的层面。

还有一种人生,青少年时,像印度智者一样,先经历一段世俗的生涯,后舍却世俗生活,去经历近十年的冥思生活,最后回归于尘世之中,去领悟生命中的阴晴圆缺……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伟大的人生,在尘世之中,去成就另一种宏富的人生,在平凡中造就非凡。

因为肉身的此在,决定了芸芸众生中的大多数,只能在尘世中去面对生老病死。所谓自我超越,也只能在生与死的间隙里,去实现最为艰难的突破。仿若一个置身于深渊里的人,慢慢地从渊深里,在太阳光芒的引导下,匍匐着去攀登人生的顶峰。在攀登的过程中,他/她不得不经历风霜雪雨的考验,不得不直面云遮雾拦的磨砺。就连随时出现的死亡威胁,也成了人生中的另一道风景线……也正是,因为这些阴影、磨砺和苦难的存在,反衬出生命的可贵、坚强和不可或缺。为了不辜负生命的莫大恩赐,人类在负荷肉身的同时,为了实现更高境界的突破和超越,一次次前仆后继,一次次死而后生,一次次凤凰涅槃,在人类的历史中,谱写了一曲又一曲的生命之歌。

少时在故乡,一年中的兴奋日子本就不多,最为开心的莫过于下雪的日子。大雪之前,凛冽的寒风刮着不停,每每于黄昏之际或深夜里,漫天的雪花普降于山川河流之间。顿时间,寻常所熟悉的世界,片刻间变成一片晶莹剔透的雪白天地。下雪天里,父母从不管孩子们如何放肆地疯玩和打闹。那时候,最为开心的,就是顶着凛冽的寒风,带着几条狗,去山上追逐兔子。即便追逐不到兔子,也可以在山顶上,迎着狂风暴雪,去感受天地间的无言大美。那一瞬间,少年的豪情和逸致,远远超过了青春时的壮志豪情,从而使得多年后每每忆及,心里时不时地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更为难得的是,由于大雪的妆扮,寻常的世界变换成了另一个世界,天地之间的界限也因此泯灭于无形。人的视野,便可以由低而高的在穹宇间纵横往来,这是最为快意的,也是最为豪迈的。

年长后,为了生计的缘故,不断在异乡间辗转漂泊,乡愁大多都稍纵即逝。如若一听闻大雪的消息,内心里便雀跃不已。也许,这个冬天,对雪天的期冀太久太久了。再加上,杭城迟迟看不到雪花的影子,一种由来已久的怅惘,也就越来越显著了。

一个人低头太久了,偶尔抬头看一看天空,整个生命,整个视野,整个季节感受,都会变得格外不同。生命的体验和感悟,和寻常相比,也随之迥然有别。

2015129,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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