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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致秋天  

2014-09-04 21:26:58|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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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天前,由于公务的缘故,我路过山海关和秦皇岛时,透过疾驰的车窗,瞥见了北方的秋天。

较之南方的群山起伏,北方的大地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绵延不绝的山峰和山谷,似乎并不多见。在明净的秋日辉映下,那辽阔的大地上,所展示出的斑驳色彩,虽没有南方山谷的绚丽和多姿,但它的辽远和空阔,远甚过一切斑斓的背景和铺陈。更为神奇的是,那湛蓝天空下的朵朵白云,明晰而又高远,予人一种辽远的向往。

作为“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与西陲的嘉峪关遥遥相对,其厚重的历史底蕴自不待言。另外,又由于一位当代皖籍诗人的卧轨自杀,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文化意味。当火车停在山海关火车站几分钟时,我内心翻涌的并非往昔的辉煌,也非为诗人之死而唏嘘不已,而是秋天的明净高远,赋予我生命的诸种种启示:对大地的无限向往,对季节的深深疏远,对自我的渺小之叹。

大地因为四季的缘故,而呈现出不同的面向。春的明丽,夏的热烈,冬的凛冽,和秋的高远和明净,各各有别。少年时,我曾数次在故乡的山峰和山谷之间穿梭。每当攀登上一高高的山顶时,那种一览众山小的大气慨,一次次令我狭隘的胸襟为之大开。待青年漂泊异乡之后,虽一次次和大地,和大地上的不同秋天,和不同秋天下的登高,有过这样或那样的亲近、熟稔和亲历,可真正的大地情结,以及和秋天的拥抱,却从少年时开始的。更何况,那时候阅历尚浅,从而使我对群山怀抱之外的大地、世界和天空,有着不一样的期冀和遐想。当我成年后,真的能够在故乡之外的大地上漂泊时,季节之外的大地情结,反而淡化了。

一个夏天以来,我始终蜗居在自我的世界里,不但疏远了自我之外的大千世界,更对身边的季节更替产生了隔阂。昼夜之间的小我,瞩目于此的,不过是寻常的生存根基,及其集中于此的喜怒哀乐。更为可悲的是,那种超凡脱俗的理想情怀,随着日常焦虑和琐屑的层层围拢,一点点的消失殆尽。在此之外的,对夏的逃逸,对热烈的感受,对季节的青睐,也随着理想化的渐渐远去,而逐一地淡入我的灵魂视野。整整两个月下来,当我蓦然回首时,才发觉之前的种种计较、惶恐和烦恼,随着季节的过渡,变得愈益单薄和残酷。如果说,世俗的操心过于卑俗和低下;那么,在此之外的季节情怀,则呈现出高洁和超远的一维。尤为悲哀的是,就连我执着多年的高洁情怀和淡然处世,随着时日的远去,也一点点的远离我的本心。

大地之辽阔,季节之高远,反衬出生命的渺小和卑微。自从诸神远去之后,人类孤零零地漂泊于大地之上。当秋天来临时,心灵所固有的丰盈和净化,随着神圣佑护的消失,而丧失了纯洁的意味。秋夜下,生命所诉求的,所渴望的,所向往的,不再是大地的拥抱,不再是季节的青睐,不再是神圣的祝祷。浸润在秋寒中的三两枯叶,便会随着秋风的骤然而至,悄无声息地坠落于大地一隅,寂静地等待着一己的萎顿和融汇。和沧海、大地和天空相比,生命之渺小和卑微,由于没有了敞开的胸怀和辽远的陪衬,显得愈益形单影只。人类之间的温情,人赋予自我的力量和高大,人与人之间的融汇和重塑,因为神圣维系的匮乏,使得尘世间的一切努力和回馈,都无不显得苍白和脆弱。

写着,写着,秋夜的生气,贯注于笔端和心灵之中。

原以为,这是自我的省思和悔告。可每当和秋天,和远方,和大地情结,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时,内里所涌现出的炽热和激越,并未由于生命的磨砺和精神的困顿,而减少一丝一毫。众所周知,每个生命都会遭遇一己之困厄,不论是长久的还是暂时的,无不是对心灵的莫大考验。

看一看秋天这面镜子,一个人的渺小和强大,卑微和崇高,局促和开阔,莫不纤毫毕现。有了这番自审和内视,再怎么悲观的念头和感受,都将会在这番对比之后,再一次振拔和超脱而出。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个秋日,都有可能和饱满、充盈和纯净,一一关联在一起。

 

 

201494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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