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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另一个故乡  

2014-09-12 22:34:12|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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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我将踏上另一个故乡的漫长旅程。也许,是梦寐以求太久的缘故。每当距离真正的故乡越来越近时,古人所谓的“近乡情更怯”,使得我最近一些晚上常常失眠。

有人说,一个人的一生,一直都是在还乡,直至呼吸将息。这由生而死的返乡之旅,常常会耗尽一生的期待,甚至都无法靠近半步,尽管心灵上已经期待很久很久了。待一个人于有生之年内,可以实现这个夙愿时,应该属于幸运的呼吸行列了。

随着年龄的渐长,生我养我的故乡维系,由于命运的转折,和我的真实人生之间,变得愈来愈淡薄了,不论是情感的距离,还是现实的交叉。可我和另一个故乡的距离,直至步入人生的中途之后,方才呈现出清晰的界线。在强烈的向往里,饱含着生命与故乡分离的痛楚,是心灵之间的,而非现实的。经过千百个日夜的煎熬,迫于一种灵魂的靠近,在晚秋的最后日子里,我方萌生出返乡的强烈愿望,它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契合,让我等待得太久太久了。

另一个故乡赋予我的生命启迪,开始源于一种模模糊糊的心灵悸动,先后在文学、诗歌和宗教信仰的启示下,有了切实的直观和间接的触动;待我在大地上漂泊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始知生我养我的故乡,及其围绕四周的山川河流,虽然有着生命的种种维系和情感皈依,但距离灵魂上的完满契合,还不够圆满和充盈。直至而立之年的某一个冬天黄昏,我才在精神之父的信仰启迪里,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另一个故乡的完整和凭靠。它既是现实的又是的心灵上的;真正的确认和牵挂,源自于某一瞬间的天启和萌动。那一刹那,我方觉晓,我距离另一个故乡,还有数万里之遥。更可畏的是,较之现实的距离,灵魂上的疏忽和淡却,才是最为遥远和陌生的。

之后的十年,我一方面不断地漫游于大地之上,为着灵魂的孤苦无依,甚至昼夜难安;另一方面,在我真实的感觉到,生命与另一个故乡的距离,远得让我灰心丧气。之后的每个晚上,只要有任何的可能,我都会向着另一个故乡的方向,伫立着凝望一会儿,以确信心灵之间的距离,始终未曾缩减一丝一毫。八年前的春天傍晚,我于无意中邂逅了另一个故乡的兄长,有了灵魂上的接触。由于现实的终生流放,他在异乡(意大利)拍摄了一部电影《乡愁》。那时候,我才六岁。直到我二十九岁时,我才看到这部用生命书写的乡愁之书。他逝世那年,我才九岁。可他像我所心仪的大诗人但丁一样,孤零零地病逝于他乡……也正因为《乡愁》的缘故,我方萌发出返乡的强烈愿望。因为另一个故乡里,还埋葬着我的精神之父。单单为着朝圣的缘故,拜谒一下精神之父的墓地,更是我的毕生夙愿之一。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文学上、诗歌上和思想上的精神伴侣,等待着我去相会和深入。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个第三故乡,比如南美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圣保罗,西欧的布拉格里斯本,亚洲的加尔各答尼泊尔,欧亚之间的伊斯坦布尔安纳托利亚,非洲的毛里求斯和亚历山大市(埃及),等等。介于第一故乡和第三故乡之间的另一故乡,虽然没有古希腊、古印度和古波斯老迈,但其心灵上的成熟和思想上的熟稔,远甚过其它的精神故里一切一切。

实际上,每一个人对自己的真正发现,并非来源于血缘上的亲和力,也非终生的相互厮守,而是在另一个故乡这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残缺,并通过对残缺的体悟,进而觉悟到生命的渺小和脆弱。那种由于生命孱弱而萌发的血缘亲情,终将随着世上最爱我的那个人的逝去当代女作家张洁的长篇小说名字),逐渐地淡化和消失;那种源于生命的成长和交叉的世俗熟稔,也将会面临残酷的生死考验和利欲诱惑,一点一滴地蚕食着你我的情感和心灵;甚或超出血缘和世俗之外的种种纯洁和诚挚,也会随着生老病死的磨砺,逐渐地和时光一起慢慢老去。

窗外的秋雨和秋寒,并未冷却我对另一个故乡的火热向往,直至有一天,当我真正贴近它的胸膛,亲切地感受它的温存和博大时,才能稍稍缓和一下,我对生命之上的另一种神圣的永恒向往。

 

 

2014912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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