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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乡村墓园  

2014-05-07 21:17:11|  分类: 原创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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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梦只是阴暗的烟,

而下面燃烧着生命的火焰。

                                ——赫尔曼·黑塞《乡村墓园》(19151月)

 

五一期间,我抽空回了一下故乡——在江淮之间,为大别山的北坡,地处鄂豫皖三省交界处,皖西的一个小小乡村。

这次返乡,主要是悼念一下英年早逝的父辈,以告慰在天之灵,尽管已过去十七年了。

次日上午,我去了老家背后的乡村墓园,这里坐北朝南。满山的绿树浓荫,随处可见的大小墓地,静静地依靠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在明亮的阳光下,四周的蓬勃生机,似乎掩盖了祖祖辈辈的死亡印迹。每当我站在小小的山岗上,俯瞰这众多的墓地时,一种生与死的感喟,时不时地绵延在异乡的梦境中,不论我漂泊有多遥远。

当我伫立在父亲的小小坟墓前,一股油然而生的崇敬感,充盈着心头。十七年的光阴过去了,可生与死的界限,在我与父亲之间并未完全泯灭……待我把目光转向天空时,明亮的阳光,安静地凝望着这方热土。坟墓四周的枝枝叶叶间,筛下的斑斑点点阳光,逡巡于坟墓和热土之间……置身于乡村墓园之中,你感觉不到死的残酷,一丝意味都没有。因为,它置身其间的廓大背景,是子孙辈的热烈生活,一代代质朴地传承着,在大地上。

其实,对死的领悟,并非在乡村墓园里,而在残酷的生活中。“未知生,焉知死(《论语·先进·第十一》)”只有领略了生的荒谬和残忍,才能去体悟死的绵延和恒久。如若我等深入不了生命的渊深,又怎能让死的意味,呈现出恒久的一一可能。如果生命只有一种可悲的终结——死亡,那生的超越和升华,又将从何谈起。

生命的三种维度:人生观,价值观,宇宙观,无不与生与死关联在一起。设若生命无从凭靠,这人生观的立足点,就是浮泛的,就是无根的,就是没有绝对支撑的。缺乏支撑的死亡,只会让人绝望和灰心,尤其当你面对乡村墓园时;如果乡村墓园里,只是一大片死亡的象征,这生命的价值观就是虚妄的。如果死的本相只是虚妄,生的净化又如何可能;在中国传统的宇宙观里,不论道家还是儒家,所特别强调的天地人三维,在墓地这小小的角落里,得到了象征式的呈现:人死去了,你得幕天席地。确切地说,就是背靠着大地,面对着苍天。相对而言,活着时,你得必须地顶天立地。

在我离开故乡的前一天晚上,我去自家楼顶时冥思时,头顶着漆黑的苍穹,仿若置身于死亡的渊深最低处。相反的是,虽然我一抬头,即可瞥见三两颗遥远的星辰,但内心深处所涌动的生之渴望,异乎寻常得强烈。因为背靠的,则是静谧的乡村墓园。墓园里一个个逝去的生命,像一只只远航归来的大小船只,安静地停泊在静静的港湾。所面对的原野,传来一阵阵聒噪的蛙鸣,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于乡村夜晚下……原野的尽头,则是一条潺潺的溪流,无声地环绕在村子周围,从古至今滋养着这方热土上的子子孙孙,还有业已远逝的祖祖辈辈。在祖辈和子孙之间,步入“人生中途”的我等,不论是守望故乡的兄弟姐妹们,还是漂泊异乡的我们这一代人,都未全然和故乡的生与死,生生地割裂开来。因为我们生命里流淌的血液,所绵延不绝的生命滋养,无不来源于故乡的恩宠和赐予。

值得一提的是,故乡的寿夭和早夭,都延续着土葬的习俗,至今已有几百年了,并未与时俱进。每当我想问问祖辈其中的缘由时,总缺乏直面真相的勇气。后来阅读《圣经·旧约》时,才明白其中的宗教启示:你来自尘土,也终将归于尘土

在异乡的天空下,今后我还会时不时,回想起故乡的乡村墓园。它一度赋予的生命启迪,远远甚过一切书本和睿智的训诫。

201457日初稿于杭州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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