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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生活,在别处?!  

2014-05-20 20:46:08|  分类: 原创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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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回时,绿水人家绕。

                              ——(北宋)苏轼《蝶恋花·春景》

由于它故,昨晚七点多,我去了一下上海。

当我七点多到达时,吹过站台上的晚风,裹挟着一阵不合时宜的寒冷,给四周的光与影,镀上了一丝丝柔和的寒意。虽然年后来过上海几次了,但它的庞大和深沉,仍让我产生一种隔阂感。待我站在立交桥上,透过薄薄的暮色,去寻觅黄昏下的万千景象时,脑海里时不时地回想起意大利电影《海上钢琴师》里的一段独白,来自于主人公1900的一段孤独倾诉:

……城市那么大,看不到尽头,在哪里?我能看到吗?就连街道都已经数不清了,找一个女人,盖一间房子,买一块地,开辟一道风景,然后一起走向死路。太多的选择,太复杂的判断了,难道你不怕精神崩溃吗?陆地,太大了,他像一艘大船,一个女人,一条长长的航线,我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在一个找不到尽头的世界生活。反正,这个世界现在没人知道我。我之所以走到一半停下来,不是因为我所能见,而是我所不见……

晚上十一点多,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味着这段耐人寻味的话,以索解1900为什么不下船的形而上答案。

此刻,浓厚的夜色,并未能消退周遭的喧嚣,尤其是来自十三楼下的发动机轰鸣声,时断时续地在我的思绪里回旋着。由于悬浮于大地之上,置身于生活这艘大船之上,不单单是我,还包括我之外的千千万万,并不是都着意于眼前的生活,当下的人生,以及已经拥有的一切一切。更可能的是,我等渴望拥有的生活,及其生活背后的一切,都像是在别处。这别处生活所禀有的一切,也许是内心的向往,也许是苍白的意念,也许是我等渴望拥有的一切一切。较之现实的种种人生,这所有的种种也许,这种种也许的所指,这所指面向的全部,都有别于万千的呼吸,所面对的真实生活。因为,很多时候,我等宁愿为人性的种种欲求和愿景所主宰,也不曾想努力地丰富一下苍白的当下生活。更进一步而言,哪怕我等填满了,充实了,追逐了,我等所能企及的一切。可这种种努力及其兑现,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一种没有既没有自我、又缺乏灵魂的虚浮存在。

源于此,本来昏沉的睡思,顿时清醒过来。我于是慢慢地起身,静静地走到窗子前,轻轻地推开窗子,一任浮想联翩的思绪,散逸在这大都市的夜空下。也许,我的迷茫目光,无法穿越这深沉的夜色,可我的真实生活,却根植于大地之上,沉潜于苍穹之下:

几千个夜晚以来,我都安静于一己的孤寂和执着,在存在、书本和笔之间,艰难地缓解着现实对理想的催逼或围堵。我无法像1900那样,凭靠着钢琴上的黑白两键来超越现实;更不可能,主动地让生活妥协于理想的激情。惟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像祖祖辈辈热爱他们的大地一般,平凡而又执着地耕耘着理想的园地。曾读过的每一本书,曾写下的每一次感触,以及介于书本和感触之间的思索,便构成了最近十来年的大半生涯,而且还是生活之余的。生活中的我,像作家卡夫卡和诗人佩索阿一样,以小职员的身份,去面对现实中的种种。于我而言,我的全部生活,都在当下,都在这里,都在自我放逐和自我升华之间。只不过这种生活呈现出的昼夜,别具一番意味而已:白昼是真实的人生,夜晚是理想的生涯,从未混淆过或间断过。如此泾渭分明的人生,决定了我只能在平凡的生活之余,去实现理想赋予我的神圣使命。至于能够实现几何,至于能否实现,至于实现的过程中有几多坎坷或挫折,并不是我要顾虑的。重要的是,我有没有1900那样,单纯地坚持过短暂的一生。

想着,想着,我的忆念又回到了熟悉的乡村夜晚:满天的星辰下,薄薄的夜色悬浮于乡村和田野之上。围绕着村庄的长长小河,满载着乡亲的沉酣梦境,伴随着鸡鸭牛羊的明天憧憬,缓缓地流向远方。这质朴的生活之夜,赋予梦想者的遥远渴望,以无限的希冀和意义,在这廓大的城市之夜下。

当我再次躺下时,远方的霓虹灯影,随着夜风的吹拂,轻盈地摇曳于浅浅的窗帘上,陪伴着我的静谧长夜,及其这城市之夜下的深深冥思:生活,在别处?!于别人是可能的,于我则没有任何例外可言。因为我的生活,就在这夜下,及其长夜尽头的每一个白昼,直至生命将息为止……

 

2014520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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