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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古老的对立  

2014-04-02 20:38:13|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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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华灯初上之际,黄昏业已垂临于四周。

暮春的黄昏,晦暗而有静谧。由于恬淡心境的陪衬,再去聆听古筝弹奏的《枉凝眉》,或二胡独奏的《梅花三弄》,甚或民乐合奏的《春江花月夜》,皆能唤起莫名的触动,一阵接着一阵,仿若初恋时的心潮澎湃一般……

不知为何,最近的心绪,切迫得不能自已。也许是时日催逼的缘故。也许是岁月煎熬的原因,更可能的是由理想和现实的古老对立引发的。一旦对立产生了,再平和的心绪,都有可能为情绪所左右,哪怕灵魂的波动再细微。

实际上,理想和现实的对立,不是暂时的,而是永恒的。不单单于我如此,对释迦牟尼,对苏格拉底,对庄子,对穆罕默德,对查拉图斯特拉等,均无一可以例外。这古老的对立,不单单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也在信仰和理性之间,也在善与恶之间,也在真主与恶魔之间……之所以古老,因为古往今来莫不如此。只要这古老的对立存在,所谓“生活在别处”的憧憬或奢望,都不过是另一种自欺而已。

最近一个月来,即便我能时不时感觉到绿茵的繁茂,且能为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所陶醉,但一种隐隐约约的焦虑和苦恼,始终在梦与醒之间困扰着我。我以为,只要还能偶尔地在明山净水之间自由地徜徉,还可以一次次忘我地阅读和练笔,就可以暂时摆脱焦虑的困扰,甚或是纾缓一下烦恼的胁迫。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身心内,有一种内在的波动,主宰着我整个身心。可事实是,自从熟稔了古老的对立之后,我早已熟悉了焦虑的压力,对苦恼的催逼也再熟悉不过了。为什么随着时日的递进,我反而越来越畏惧世俗的苦恼呢?

四月以后,当我再次面对洁白的稿纸时,才突然觉晓:过去的一切纯粹执着,一切和灵感有关的纯洁,一切与生命息息相关的爱与死,远没有暂时和永恒之间的对立强大。你以为诚实时,其实已经不诚实了。因为和你一样,和你关联在一起的万千呼吸,一方面肆意地批判谎言的可憎,另一方面又恬不知耻地自欺欺人;你以为忠贞时,其实已经不忠贞了。因为和你一样,和你相关的万千呼吸,一方面强烈地诅咒背叛的无耻,另一方面又堂而皇之地相互背叛;你以为纯洁时,其实已经不纯洁了。因为和你一样,一方面指责、抱怨和拒斥一切不纯洁的人与事,另一方面又名正言顺地歪曲和亵渎纯洁的本质。

春分以后,我重温了梵高、莫奈塞尚的伟大,也一次次地聆听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更时不时想起耶稣、保罗彼得的布道,可我的内心深处盘桓的古老对立,并未得到片刻的净化。无论往昔的伟大、非凡和神圣,多么得深入人心,如若不能激起同等的或之上的振拔和升华,皆仍然与我缺乏本质性的关联。因为,我的“客西马尼园之夜”(耶稣的孤独之夜),我的十字架(耶稣式的考验和煎熬),我的各各它(耶稣的受难之地),都是属己的。无人能够替我分担,无事可以给我置换。不论怎样的孤寂、煎熬和磨难,于我都不是真理的阴影,而是一次次自我净化的可能,一次次自我超越的契机,一次次自我升华的上升之阶。

就像即将滑逝的春天,虽然它已更替了无数次,如若其中的任何一次,都不能激起艺术家和诗人的伟大灵感,都不足以唤醒灵魂的强烈共鸣,这春天就不过是春天而已。至于,春天的新绿,春花的烂漫,春水的明净,都不过是春天的象征之一而已。如果古老的对立,在春天里得到化解或升华,这春夜的喜雨,这春日的复苏,这春季的吟唱,就有可能在画笔、歌声和灵感里,得到永恒的转化、吟唱和升华……相对于永恒的升华而言,一个人的古老对立,永远都是一个人的,都是渺小的。

凝思片刻,我方觉悟到,一个人的古老对立,只能通过一己去化解。其它的一切伟大、不朽和神圣,都不过是化解的启迪和机遇之一。一念及此,纸上的漫游和神奇,便在笔下汩汩不停地蔓延开来,从此便将无始无终,直至呼吸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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