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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春雨与远夜  

2014-03-12 20:06:29|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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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淅淅沥沥的春雨,细细地敲打着窗子时,这春夜变得无比悠长和深远。

也许是,一个晚上都在重温《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的缘故,内心产生共鸣的并非帕斯卡尔(16231662对“客西马尼园之夜”的深情阐释和深刻解读,而是意大利著名电影导演帕索里尼(19221975)的代表作之一——《马太福音》(1964),那黑白交织的素朴画面,那凝重的悲剧性氛围,那无处不在的虔诚细节,一一地让人想起有关人子耶稣的诸种遭逢和生命启迪。

上周六,我和妻去市郊踏青时,才发觉周遭的春天印迹,时不时的点缀着冬眠了一个冬天的原野。在明媚的春日下,那绿油油的麦苗和勃勃的生机,围绕着一泓明净的春水。轻盈的呼吸里,洋溢着一股春天的朝气。不论极目远眺,还是静静凝视,都无法逃逸春的气息围追堵截。妻在田间小径上忽远忽近地漫步着,我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尾随着。那忽而明晰、忽而模糊的倩影,在春泥的芬芳气息里,隐约地闪现着,圆满了我对春天的永恒期冀。

不经意间,远方白昼的静谧和芬芳,悄无声息地滑入我的梦境之中。这远与近的生命契合,在春夜的细雨下,无限地延伸着我对远方夜晚的遐想。也许,妻的夜晚,和我的孤独之夜迥然不同:我的孤独之夜,没有春夏秋冬之分。而她对春夜的眷念和想往,更为平实和单纯。同一片夜空下,梦与梦的差别,在相互交汇的生命溪流之间,有着本质性差异。远夜的遥望,春雨的嘀嗒,贯穿着两个生命的昼与夜。

这个春天,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春天,尽管都是永恒的。就像这个春夜,和另一个春夜之间,横亘着无限的渊深和向往一样,在大地之上。这个春天的残忍,这个春天的荒诞,这个春天的迷失,一一对应着现代人类的人性和滑跌。即便不是个别的,但芸芸众生的盲目和残酷,却和释迦牟尼时代的盲从,和耶稣时代的盲信,和默罕默德时代的癫狂,无不惊人得相似。正是这永久的盲从、盲信和癫狂,决定着人类生存境遇的改善,只能从外部去缓解。至于内在的迁善或纯洁,我等和往昔的任何一个时代相比,都没有夸耀和沾沾自喜的可能。有时候,我误以为,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轻信,这时代的聪敏和强健,足以胜过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巅峰时期。可每当遭遇本质性的考验、煎熬和胁迫时,却发现之前的轻信和自大,是如此得荒谬绝伦。因为,现代人类在根本性的关键点上,比如死亡、赎救和超越,并未超过古代圣贤的思考和深度,更遑论生命高度的突破了。

当我把姿态降低,降到任何一株小草的高度,才发现周遭的高远、强盛和砥砺,都无疑是一种虚妄的幻影。原以为,我足够低了,足够卑微了,足够平凡了,可一触及生命的本质时,却发现那些幻影般的种种强大,都像是雨滴一般渺小,甚或更为卑贱和低微。那纷扬在夜空下的万千雨丝,那点点滴滴的闪亮或坠落,那夜空之上的无垠星辰和广远,皆在大地之上纷扬着,沉沦着,辉耀着。和人子耶稣的孤独之夜(也即客西马尼园之夜)相比,我的所谓孤独,所谓旷远,所谓想往,如尘埃一般虚妄和琐屑;和尘世间的万千呼吸相比,我的存在,我的呼吸,我的思考,又和世间任何一个呼吸一样,一样短暂,一样卑微,一样虚无。如若这晨露般短暂的人生,能够为一种恒久所主宰,这短暂,这卑微,这虚无,就有可能为春雨所浸润,就有可能像久旱逢甘霖的大地一般充盈和饱满。

只有当你越来越渺小时,才能深刻地理解廓大的广袤和无限。可是,我还不够足够得渺小,因为我的相对强大,遮蔽了我对伟大和神圣的真正理解。我总是固执地相信,春雨过后的接下来春天,有别于之前的任何一个春天。可事实是,之前的每一个春天之后,这芸芸众生的万般命运,还是一样的渺小、卑微和虚妄。

待远夜的幻影消失之后,我眼前的春雨才渐渐疏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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