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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一生的猜度  

2014-11-05 21:53:01|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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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去了朋友的咖啡店静坐片刻。

在咖啡店的一角里,我选择了Richcard  Marx的《Right Here Waiting》,在轻缓的歌声里,我翻阅着从图书馆里借来的《苏联三女诗人选集》陈耀球  译,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5月版)。其中阿赫玛托娃的(18891966)的长诗《没有主人公的长诗》,虽然第二次阅读了,但我对其诗的理解,远远低于她的另外一首长诗《安魂曲》。

待我七点多从咖啡店出来时,马路两旁的光与影,在稀疏的枯枝败叶之间,筛下了自己大小不一的影子。一边步行着,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诗句。其中“一生的猜度”一句,令我浮想联翩,在这个初冬的黄昏。

一周前的一个傍晚,在凛冽的寒风中,我徘徊于彼得堡的涅瓦湖畔,低矮的天空下,天边的绚烂晚霞,静静地倒映在河面上。那时候,我缓缓地迈着步子,心无旁骛地感受着彼得堡的呼吸。这个梦幻般的“北方威尼斯”,因为俄罗斯历代作家和诗人的反复念叨,在我的心目中有着不一样印象和回忆。在陌生的世界里,待我过滤完全部杂念之后,才发觉一个人的世界,是如此单纯而又美好。更为可贵的是,在这片熟稔的大地上,我于一瞬间恢复了往昔的自我:纯净、美善和安静……目睹着蹁跹起舞的三两只海鸥,圣伊萨耶夫大教堂的恢宏背景,在漫天的霞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远远得望去,像是一个圣洁的修女,安静地伫立在涅瓦湖畔,宁定地聆听着涅瓦河的轻声絮语。走在她的身边,一切的琐碎、浮躁和不安,都仿佛是多余的。唯有一颗纯粹的心灵,可融入这无限的温顺氛围里,在这纯粹的黄昏中,在这美善的境界里,在这纯洁的向往之上。

置身于陌生的世界里,我完全地回归于自我。

随着夜色的垂临,我向着灯火辉煌处回归。这时候,我才依稀念及过往的一切遭逢、感受和思考。那沉缓的回想和反思,让我的内心顿时沉静下来。之前所有的艰难过往,全部的固执执着,以及在此之外的酸甜苦辣,因为彼得堡之旅的升华,尽皆浓缩于那一善念之中。所谓的善念,就是我对生命的苦难,对大地的悲辛,对整个尘世遭际的一切寄托,都无不是亲切的、淡然的和超逸的。那些实实在在的苦难,并未遮蔽我对美好人性的相信;那万万千千的悲辛,从未使得我对生命充满憎恶和拒斥;那饱含血与泪的所有遭际,在考验我的生命信仰同时,并未使得我的心灵变得更加僵硬和麻木。没有这彻底的相信,我和那些怀疑论者、悲观者和偏执的人,并没实质性的不同;没有对生命的无限善念,我就会沦为一个纯粹的厌世的人,苟延残喘地度过一生;没有这美善的寄托,在面对人性的残忍、自私和冷漠时,我一样变得麻木而又冷漠。

我默念着“一生的猜度”,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

一生的,意味着我之前的人生,不过是起点而已,接下来的生涯才是真正的开始。

猜度,不是或然的确信,不是必然的结论,不是武断的臆度,而是在一个人的属己感受、经历和遭逢之余,用心去描述、剖析和思索丰富的人性。人性之上的神性,在我们这个时代,已悄然远遁;人性之下的兽性,不单单在动物界,在人类的现实生活中,演绎得更加赤裸裸;唯有介于神性和兽性之间的人性,才是最为丰富的:有时候它可以升华为神性,有时候它于瞬间之后变得比兽性还残忍和无情。更为可能的是,一个人的完整一生,呈现出的神性、人性和兽性,是反复交叉的。你既不可以绝对的相信他的神性或人性,又不可以由于他的一时兽性突变而失去对他的期冀。不论是在身边的生活中,还是在彼得堡的梦想里;不论是过往的无数个时代,还是即将到来的所有世纪;不论是晨昏,还是纯粹的白昼。

走着,走着,我的心思豁然开朗开来。因为,身边的人与事即便再怎么芜杂,它们都不过是人性的真实呈现。彼得堡的梦想再幽邃,也不过是梦想的纯净和升华而已。为了更为丰富和深邃的把捉人性的奥妙,我必须深沉地匍匐在尘世上,才能更为贴切和真实地体验兽性的野蛮或神性的纯洁,至于介于两者之间的丰富人性,决定着生命世界的形而上或形而下双重维度。

但丁《神曲》,赋予我的最大生命启示在于:一个人不能为了天堂的高远和纯粹,就忽略炼狱式的磨砺和地狱式的体验。我的一生猜度,也就是从这个起点上开始的,接下来的人生高度或境界,也正是由这一猜度的丰富和深刻决定的。

不知不觉间,我步入了夜晚之中。

 

 

2014115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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