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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白露为霜  

2013-09-08 21:12:29|  分类: 原创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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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之后,我方始知秋的惆怅,是如此彻骨。

第一次暂别故乡,是在十几年前的立秋之后。

由于中途的不停辗转,到达遥远的异乡时,却已在白露之后了。

阔别家园的那天晚上,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村庄对面的层层山岚,为苍茫的雾霭所笼罩,一眼望去,这个世界显得如此狭小。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只有来送别的她,独自伫立在秋风、秋雨中。

在濛濛细雨中,她不时地说几句告别的话,而我似乎只能聆听着,不时地回应她几句。透过细细的雨丝,我感觉到她那纤细的身影,细柔的话语,以及切切地关怀,和寻常似乎无甚区别,因为那时我的心思已飞向千里之外了……那些年,我一直觉得,青春的路还很长很长,我俩之间的交往和关切,似乎还可以无止境的向往和维系。

四年后,我已离开了大学校园,在他乡漂泊着,为着青春的梦想而憧憬着。即便流浪的生涯有些孤单和无助,但那时的热望和怀念,和青春时的初恋,已经相隔了很远很远。

虽然每年春节,我都回老家度过春节,但我一次也没和她重逢过。

后来,我曾通过邻村的一个高中同学,方才知晓她的何去何从。那时候的她,业已离开故乡,和几个亲友们,一起来到了外地谋生。当我联系上她时,曾经的向往,彼此的怀念,对未来的憧憬,业已消融于淡淡的几句问候之中。我答应她,只要现状有稍稍的不同,我便去看望她,以重温一下青春时的梦幻。

第二年的秋天,恰逢白露时节,我坐上漫长的火车,不远千里的去看望她。

当我到达她所在的城市时,内心里的熟稔,以及青春时代的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里涌现出来。在大大的火车站里,她显得如此渺小。和往昔相比,她的变化是显著的。可她那温婉的语气,细腻的眼神,充满喜悦的神情,顿时唤醒了我内心深处的种种回忆……

那个傍晚,我俩在市郊的一个小小湖畔散步,不时地交流着彼此最近几年的经历,静怡的身影,伴随着秋天的味道,在她那柔和的语调里,延伸着我的期冀。而我的长长静默,以及业已沧桑的身心,消融了她的讶异和向往。透过她的倩影,我瞥见了静谧的湖面,以及湖畔四周的枯黄芦苇丛。明净的湖水里,深藏着两颗不再年轻的心灵……

由于我俩并排走着,我无法感知她的欣喜,她也无从通过三言两语,而觉察我的内心变化。至今思来,我更应该在她的身侧,仔细地凝视她那熟悉的眼神;或者透过薄薄的暮色,去觉察秋天里的浅浅情愫;至于芦苇上的霜冻,似乎不是我应该留意的,因为青春的时光,青春时的初恋,青春时的向往,在短短的一生看来,如若没能细细地把捉,便会稍纵即逝了。

谁料五年之后,那个傍晚的细微感受,如今真的兑现了。原本可以交叉的人生轨道,因为各自境遇和追求的不同,而彼此并行于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在各自的生死中,在各自的爱恋里,在各自的生活归宿里,平凡地活着,平凡地老去。至于青春年少的眷念和倾心,如今看来,业已滑入了深沉的梦境中,再也无从寻觅了。

如今的我俩,业已天各一方。后来的她,顺其自然的结婚生子,而我也在漂泊很多年之后,定居于皖南的一座古城……前天晚上,我在书架上寻找一本旧书时,却偶然间在这本《断肠集》(宋代女词人朱淑真的诗词合集)里,发现了她当年抄写的一首古诗,也即《诗经·秦风·蒹葭》,其中这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读来令人欲罢不能,缱绻不已。恰逢这天,适值二十四节气的白露。

如果青春年少时,我们曾经一往情深地爱过,向往过,怀念过。至于今生是否有缘聚在一起,那则是次之又次之的。就像每个人的短暂一生,只要你为单纯的梦想憧憬过,追求过,生死与共过,至于这梦想是否能够实现,能否让你的一生迥然不同,那都是次要的。

多年后,我于无意中,读到席慕容《无怨的青春》一诗,感觉诗歌的初衷,和我人生中的一段宝贵时光,若合符节:

 

在年青的时候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她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

那麽 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暇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 也要好好地说一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著感谢

感谢她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之後 你才会知道

在蓦然回首的一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 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岗上那静静的满月

 

白露之后,秋天即将远去,冬天也就为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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