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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春天的黄昏  

2013-04-10 19:53:33|  分类: 书稿序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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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垂临时,我独坐于窗前,面对着窗外的苍穹,兀自遐想着……

阳光业已西斜,归巢后的倦鸟们,于三两处鸣啭着。此刻,天际的淡淡浮云,为昏黄的余晖所点缀,低低地悬垂于天与地之间。

昼夜晨昏间的条条缝隙,总能赋予光与影,以无处不在的独特魅力。

这时候,我无法做到的,也是最最渴求的:

或散步于幽寂的乡间小路上,去领略黄昏时的静谧,以抚慰浮躁的身心;

或逡巡于寂寥的大海边,去感受深渊式的廓大,以聆听大海深处的絮语;

或踟蹰于辽阔的草原上,凝望着西坠的夕阳,怎样一点点接近于地平线的。

不论乡间小路,还是大海抑或草原,于此刻的我来说,都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望。惟一真实的是,此刻的我,栖息于都市的角落里,在四楼的窗前,守望着一己的宁静和安谧。

异乡的黄昏时刻,不适宜想念故乡的母亲,也不宜怀想家中的妻子……

透窗而过的目光,因为迷离的缘故,始终逾越不了窗外的风景:那绵延不绝的层层屋宇,那纵横交错的大小马路,那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哗和聒噪,那熙来攘往的人世交叉,仿佛离我很远很远,就像意大利电影《海上钢琴师》的主角1900所言及的那般……这时,离我很近的,最为真切的,却是喧哗之外的独处,以及不能自已的孤寂。因为这份宁静和孤寂,我才有可能,不那么违心地汲汲于名与利,而始终如一地持守着属己的清贫。谁料,这一坚持,却坚持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下来,我没能如陶渊明般那么脱俗。而实际上,我业已过早地沉堕于世俗之中,为着谋生的缘故,不由自主地被现实拖曳着,匍匐于大地之上,靠着眉尖的汗水,吃着那份饱含辛酸的面包……

现实中的拖拽,并未能泯灭灵之深处的轻盈。在十几年的漂泊生涯里,我惟一能够攀附的,能够栖居其中的,就是苏格拉底所言及的“理念世界”,它来源于现实,却又超越现实之上,赋予信仰它的灵魂,以心灵的慰藉,以坚强的信念,以矢志不渝的毅力。

因为这份坚持,才有了手中的这支笔,才有了质朴的书写,才有现实之上的不断求索……这守望,不分昼与夜,不论夏与冬。就像一个沉溺于斯世的溺水者,牢牢地攀附于精神的舢板上,一点一点地从大海深处,向着遥远的岸边泅渡……

就这样,一直不断地,从此岸游向彼岸。

缘于此,我错过了很多沿途的绮丽风景。恰恰相反的是,这种错过,不失为一种幸运。如若这些风景,真的让我止步不前,为其陶醉不已,也就没有今后的种种清醒或懵懂。没有这独特的清醒或懵懂,也就无法踏上漫长的省思旅途;没有这漫长的省思,也就没有独处时的精神砥砺;没有这孤独的砥砺,也就没能真正地靠近自我。

于我而言,没有比远离真实的自我,更为艰难的疏远,更为孤独的隔阂了。

基于此,我才会欣悦于时而的独处,才会甘心于漫长的清贫。实际上,要想真正地贴近自我,理解自我,深入自我,长久的独处,始终如一的清贫,二者须臾不可或离。没有这前提,也就不能把自我与聒噪的现实,与不必要的喧哗,与形形色色的欺瞒,切实地隔离开来。所以,这个春天的大多数黄昏,我都是如这个黄昏一样,在独处的情境中,通过笔与纸的交流,来描绘十来年的经历和省思的。

为着这份清醒和坚持,我一等就是十几年……这瞬间的书写和静默,意味着:过往春天里的鸣啭和绽放,往昔黄昏下的倾诉和聆听,因为这个黄昏里的独处和书写,让那些纷杂的闪念,那些无从把捉的灵感,那些瞬间即逝的彻悟,有了停顿,有了安谧,有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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