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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词语、余烬和暖冬  

2013-12-01 19:36:26|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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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过后,接连几天暖冬的天气。

午间的明媚阳光,混淆了暖冬和初春的界限,把一片明艳的阳光,投影于波心之上,隐约于涟漪之间……那乍寒的湖畔,兀立着一棵银杏树,左边第八棵树的旁边,娉婷着一株红枫,红艳得格格不入。待我注目那一树金黄时,内心里涌动着暖暖的秋意,恰逢于初冬之际。

自从拿起了书和笔,和词语的博斗,就始终就没有停歇过。

如果说,阅读是为了感受词语,体验词语,学习词语;那么,所谓的练笔,则是为了寻觅词语,熟稔词语,淬炼词语。同一的内容,同样的风物,同一层次的思索,由于不同字词的组合,便有了不同风格的文字或文笔。或深或浅,或轻盈或滞重,或贫乏或丰富,皆在于词语的挑选、组合和发挥。同样的词语,在不同的诗行里,在不同的语境里,在不同的意象之间,在各各有别的灵感中,则呈现出简易或丰盈的差别。就像一把陶土,在不同的火焰淬炼下,则呈现出不同的运命。同时,也便会残剩下不同的余烬,或有或无。

旷野里的树和花,为了成长或圆润,必得经历风霜雪雨的考验。在此过程中,至于主干折了,枝丫断了,花朵枯萎了一大半等,只要不妨碍生命力的持存,就差可告慰了……可万万千千的生命之间,有些呼吸的饱满或匮乏,不是像旷野里的花和树那般,是由内而外的茁壮或绽放。而是先从大地和万物之间,汲取对内在生命的滋养,以支撑起破碎的人生。萌芽的出现,花苞的形成,花儿的绽放,果实的呈现,直至生命的凋萎或重生,自始至终地和词语的遭逢、熟稔和淬炼,紧密地关联在一起。最后绽放成一朵黄花,或葳蕤成一棵参天大树,或寂寞于荒漠之中,或和故乡的山峦和村庄生死相依,则取决于词语的丰富或贫乏,充盈或匮乏,圆润或凋敝。在此过程中,与词语的搏斗,只是一种成长的过程。为词语所奴役,或对词语驾轻就熟,或艰难、或熟稔地融入词语,必像脆弱的生命一般,须历过烈火(或命运)的淬炼,方能验证其生命的硬度。那和烈火一起萎顿的生命,具备的则是一团光焰或余热而已;那和烈火一起燃烧的,烧尽的是火焰,则淬炼出金子般词语的生命,既能凭藉词语的挥洒温暖一己,又可让词语的温度和深度泽被于世;更可能的是,淬炼出的词语,既没有灰烬,又缺乏余热,结果徒留下一世的喟叹。

具体到我的生命、执着和信仰,全部的生死盈亏,和词语本质性的关联在一起。如果这词语是芜杂的,生硬的,格格不入的,便意味着我的一切阅读、感受和练笔,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如若这词语的余烬,是冰冷的,短暂的,缺乏永恒温暖的,则意味着我的追求和努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如果这词语所团塑的篇章,所融入的血与肉,所含纳的深意和纯粹,不够精深和博大,甚至还有些虚妄和浅薄,那我的执着和信仰,也将是虚妄和浅薄的……其实,人一生所经历的春夏秋冬,所遭逢的生死荣辱,所孜孜以求的安逸或升华,并非都是为了一己的抚慰。人唯一需要关心的、不得不面对的或亟待提升的——是死,而非生。死,限定了我等的生命长度,规定了你的全部作为,止息了你对生命的渴求和希冀。为了摆脱死的围追堵截,为了升华死的虚妄,为了改善生命的狭隘困境,有的人委泥于欲求的泥淖,有的人沉溺于一己的软弱,有的人则身不由己为死拖着、拽着或裹挟着等。在此之外的努力,或在此之上的持守,无不是为了改善生的艰辛或局囿,甚或生的绽放或升华。源于此,我选择了词语对我的淬炼和提升,而非我对词语的宰割和扭曲。于是,便有了这十几年的余烬——淬炼后的词语精华或残渣。至于它能否在一阵寒风之后死灰复燃,则是我不敢企求或奢望的。我只能在生活的同时,单纯地捕捉词语的灵感,以期在它的佑护下,提高我的生命高度,深化我的思想深度,并净化我的芜杂灵魂。

暖冬下的词语温度,不是由内而外的挥发,而是由外而内的浸润。只能稍稍抚慰一下残缺的生命遭际,而无法赋予它人和斯世,以光,以热,以恒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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