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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十一月之后  

2013-11-10 21:19:24|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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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安静地坐下来,在柔和的灯影下,静静地聆听意大利作曲家、钢琴家恩里克·托赛里18831926)的《小夜曲》(又名《悲叹小夜曲》)。顿时之后,整个身心仿若置身于尘世之外。

小提琴的委婉琴声,在淅淅沥沥的冬雨声里,显得格外轻柔而又凄恻。那小鸟的啁啾时而欢快,时而低沉,听来格外得动人。

此刻,江南的冬夜,在辽阔的山河之间延伸开来,像是一种神奇的梦境,为我的小小角落所接纳。

这庞大的尘世,这繁杂的生活,这没有方向的梦境,由于俗世的路标太多,而无法抵达夜的灵之深处。这曾经被视为人之人为的最崇高使命之一,也即生命的最低追求之一,随着现代人的日渐成熟,而逐渐蜕变为一种白昼的过渡,在十一月之后,在隆冬来临之前。

每当我融入夜时,身外的一切操心和焦虑,都慢慢地随着夜色的加深,渐渐地远离我的身心。入夜之后的身心,和寻常的白昼不同,那种过度焦虑的情绪,那种身心失衡的苦恼,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思,为夜晚所完全容纳。再加上知足常乐的间接过滤,完整的自我瞬间得以复苏。待我进入真正的沉思状态时,或者为写作的纯粹所主宰时,灵魂的绽放至此达至顶点。至于接下来的现实和白昼,如何晦暗,如何世俗化,如何面向未来,则不是我要操心的。因为,接下来的自我,便又回归于寻常,和平凡生活里的一切人一样,在生老病死之间辗转于红尘之中。

一直以来,我的身心内,潜隐着一种无法推卸的使命感,也即超越凡俗的崇高冲动,主宰着我的一切抉择和坚持。不论境遇多么坎坷,不论身心多么仓皇,不论所信仰的多么虚妄,但我一直都没和夜晚一分为二。因为这每一个夜晚,是那么短暂,是那么苍白,是那么虚空,唯有我的努力和坚持,才能让属己的黑夜,具有抵达永恒的种种可能;唯有我的内在充实或丰富心灵,才能令属己的黑夜,具备灵感所具备的一切深入;唯有我的充盈和充沛,才能使得属己的暗夜,不再如大多数呼吸那般平庸和虚妄……为此,我曾经在春夜下的十字路口,一次次徘徊、怅惘;也曾经在炎热的夏夜下,一次次汗流浃背地负荷着属己的十字架;也一度在秋夜的星空下,质疑自己的使命感,甚或一次次半途而废;也曾想和世上的大多数生命一样,在冬夜的温柔梦乡里,置换永恒的憧憬,放弃一直以来的执持。

事实是,十几年过去了,再一次面对暗沉沉的冬夜时,那个熟悉的自我,那种激越的热忱,那一度令我生死两难的执着,依然催促着我,主宰着我,照亮着我……十一月之后,接下来的时日,能否有所进一步的深化,能否在若干年之后有所升华,能否在一次次的动摇或退缩之后依然固我,都不是我要顾虑的。其实,每一个呼吸的存在,每一种或长或短的存在,每一次永恒存在的净化,都不是呼吸所能决定的。因为有的写作,有的灵感,有的作品,需要几百年之后,乃至数千年之后,方能为世人所理解、领悟和接纳。而我等,我等手里的笔和灵感,我等的纯洁和神圣,都不属于我等或每一个生命的。它是神圣存在的恩赐之一,我等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去倍加珍惜和呵护,以便于在短暂的一生里,令其像熹微的曙光一般,以其特有的光芒和生机,辉耀这个晦暗的世界,而非为小我所凭藉,直接地去沽名钓誉。

值得一提的是,这神圣的使命及其纯洁,并非单单为作家所禀具,它也为艺术家、诗人和各种宗教创始人等所具有。没有强烈的使命感,没有围绕使命感而矢志不渝的努力和坚持,没有博大的胸襟和博爱的情怀,一切的灵感、创造和发挥,都不过是生命的诸种努力而已。而真正的大道,其固有的无私、纯洁和博爱,则是其不可或缺的高贵品质。

当我抬起头来,凝视着左面墙上挂的《向日葵》时,画家梵高(18531890那炽热的画笔和金黄的颜色里,饱含着深深的苦痛和孤独的煎熬,以及在苦痛和孤独之间的生命激情,它们汇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永恒冲动或纯洁光芒,将会永远的激励着我去坚持、追求和升华。这不单单在十一月之后,更在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里,直至呼吸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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