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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亡灵小记  

2012-10-15 23:13:28|  分类: 原创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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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左右,身在故乡的年迈母亲,第五次给我打电话了,不厌其烦地问及妻子逝去先辈们的情况。结果,一下子把我问懵了。由于在办公室不便多说,便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母亲提及此事,我猜测,可能老家邻居们,又在由于红白习俗,而念及了有关亲朋好友的逝去亡灵们了。如果换作几年前,我便会把此事视为迷信,甚或愚不可及了。可今天挂完电话之后,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才始知我等对逝去的亡灵们,始终怀有一种负疚感。

和古人相比,古埃及人在《亡灵书》里,为逝去的亡灵们,做了较为详尽的种种安排,为来世复活的亡灵们,有着更为深挚的牵挂,甚或禀具着更为虔诚的敬意,以便这些亡灵们在来世,能够“魂兮归来”。不可否认的是,在悼念亡灵方面,这是其他民族或后来人所不及的;

在西方著名史诗《奥德赛》《埃涅阿斯纪》里,主人公奥德修斯埃涅阿斯,曾借助先知的预言和祭司的帮助,见到了和他们同生共死的亡灵们;在无与伦比的《神曲》里,大诗人但丁维吉尔的引导下目睹了九层地狱中亡灵们的悲惨处境;之后在炼狱中的“七重山”上,陪同忏悔的亡灵们,又一起实现了人性的上升;在初恋情人贝阿特里斯亡灵的引领下看到了纯洁亡灵们在九重天堂里的种种快乐情景;在莎士比亚笔下,哈姆雷特王子,也于恍惚之间,遭逢了被杀死的父亲亡灵;在19世纪俄罗斯宗教哲学家费奥多罗夫的“复活”哲学里,曾为那些逝去的亡灵们,做了未来复活的种种预言,以及对亡灵们复活的深沉思考。

在我国大诗人屈原笔下,在名篇《国殇》里,诗人以深深的悲悯,怀念了那些战死疆场的爱国士兵们,为这些不幸逝去的亡灵们,歌吟出一曲千古传颂的悲歌;在悬崖峭壁间,我们也曾目睹过神奇的“悬棺”;以及至今仍在尘世间流传着,有关悼念亡灵们的种种节日和佛、道祭祀……

也许,我们过于着意于自己的生,而忽略了亡灵们的死;

也许,我们过分在意于一己的短暂呼吸,而疏忽了亡灵们的何去何从;

也许,我们过度仰赖于生活的蜂房,而遗忘了我们也将遭逢亡灵们的花粉运命;

唯有在死里,在结合生与死之后,在深刻地反思死之余,方能让我们的生,让生死之间的呼吸,让生的困惑和煎熬,稍稍有所缓解,并具有耀眼的光芒。否则,生与死之间的界限,永远都是混沌的;我们此刻的生,也将由于缺乏幽暗的反光,而显得黯淡、低迷;就连生的永恒归宿,也会由于忽略死,而将虚无缥缈。

因为亡灵们的存在,我们方知何去何从;

因为死的恐怖,让我等倍加珍惜生的可贵;

因为逝去的恒常环绕,使得人类孜孜以求于恒久的停驻。

不论我们有多么忙碌,有多么明晰的理智,有多么彻底的无神论,请让我们在心底,对自己的死,对芸芸众生的归宿,对世间万物的恒久,为逝去的动物、植物和人类亡灵们,保持一种应有的敬意。这敬意会让我等懂得谦卑,学会敬畏,从而萌生出悲悯万物的普世之爱。没有对永恒的谦卑,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因为,在这个寰宇里,人类并不是唯一的,也不是自诩的“万物的灵长”,而是和自然万物一样,有一己的生老病死,有彻骨的悲哀,有揪心的疼痛,有不能自已的大孤独;不会敬畏,人与人之间,为了生存、欲求和贪婪,就会像最凶残的动物一样,相互撕咬、吞噬和争斗,甚至比最凶残的还恶毒。因为,有了敬畏之情,兽性才会收敛,人性才能提升,神性才可展现。

经过深思之后,我方明白:由于琐屑的忙碌,我等早已疏忽了亡灵们的存在;由于所谓的无畏无知,我们业已淡化了自己的生死;由于过分的自以为是,而将人类的永恒归宿置之度外。

缘于此,我才知道,母亲的不厌其烦,有其可贵的理由。而我呢,之前的那种不耐烦,却化成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深思。也同时坚信,不论未来顺遂抑或坎坷,无论置身何处,我都会在内心深处,对古往今来的亡灵们,葆有一种应有的敬意,以及深挚的怀念。

 

【备  注】:写完此文之后,方想起一部西班牙文学名著《为亡灵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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