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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必要的停顿  

2012-04-07 21:34:19|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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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即将垂临,我独坐在窗前。

也许一直在奔跑的缘故,迫于内心的焦灼,多年来未曾停顿过片刻。到了真正要停歇时,却发现惯性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即便笔停下来了,可内心一直在疯狂地奔跑着。

诗人里尔克在陪伴雕塑大师罗丹期间,曾为罗丹的一句告诫所惊醒,那就是一生永不止歇地去工作。此后,里尔克也曾笔耕不辍,直至到灵感枯竭时,方才放下笔。谁料,甫一放笔,前后经历了十年左右的光阴,才迎来一生当中的写作巅峰期,才有了后人所津津乐道的《杜伊诺哀歌》和《致俄尔甫斯的十四行诗》……不可否认的是,这种个例并不多见,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艰难的人生中,一直写到呼吸将息,其惊人的创作潜力,及其博大精深的思想深度和诸多代表作,也是很多大诗人和大艺术家当中,并不多见的。

也许,我们的时代过于忙碌了,以至于我们无暇顾及停顿的必要性。在那么多琐碎的忙碌面前,生命本身所不可或缺的安静,及其安静所带来的聆听,及其聆听之后所涌现的灵光一现,远远超过盲目地努力所累积的结果。那种超乎理智之外的疯狂诉求,也远远超逾了人的极限,之后的混乱图景,便是我们这个世纪的苍白底里。

也许,我们奢望的太多了,以至于我们在盲目地追求和满足之后,再也无暇他顾了。可事实是,我们所追求的,所愿望的,所企盼的,大多和生命本身无关,它们至多算是生存的前提之一,而不是最根本的必须。恰恰相反的是,我们越是满足于狭隘的所得,越是容易将灵魂从我们身边推开,不是不自觉的,而是理智的;不是不甘心情愿的,而是身不由己的;不是不可能的,而是极有可能的。

也许,我们的起点太低了,以至于我们忘却了生命的顶峰。全部的追求,一切的努力,终生的奋斗,都只有一个根本性的诉求,那就是以维系呼吸为旨归。众所周知,完整的生命,完满的生活,完美的人生,安逸地生存只是起点,而不是终点。生命的延续和超越,虽然端赖于轻盈的呼吸,但生命本身的旨归,全在于呼吸之外的自我超越或提升。简而言之,生命本身的价值,不在于我们拥有什么,而在于我们奉献了什么。

也许,也许,也许……

我确实停顿下来了,可内心的囚笼,仿佛装着一只焦躁不安的野兽。每当它在深夜中,实在无法忍受人地囚禁时,总会发出一阵阵野蛮的吼叫,及其不由自主地反抗。

哲人曾说过这样一句睿智的话: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是为了让心灵有喘息的可能。喘息之后的安详和悠闲,有利于去弥补时代的过失,同时也有可能让我们自省到,生命本身的缺失。当我们在海边时,总喜欢在惊涛骇浪之后,去感受风平浪静的从容。那种安闲的气度和博大,非浪花的优美所能比拟的。

心灵的停顿,和季节的更替不同,也有别于鸟儿的迁徙,它在遵循灵感运转周期的同时,能够赋予完整的灵魂以匀称和包容。仓皇地逃逸,无止境地求索,疯狂地满足,之后带来的身心疲惫,在压榨完有限的精力之后,留给心灵诉求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至于飞翔的渴盼,至于放松的诉求,至于自由的漫游,早已成为现代人难以企及的奢望之一。虽然我们活在相对丰裕的时代,可我们的灵魂自由,却是那么困顿和无所适从。

不知不觉间,黄昏垂临了。忙碌了一天的大地和生活,在我身畔逐渐地放松下来,以迎接造物主的恩赐——恬谧的夜晚。诗人和宗教创始人都曾说过,造物主赋予人类的夜晚,是为了让它的心灵能够休憩,能够聆听,能够祷祝……

短暂的停顿,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就像我们习惯了站在镜子面前,清晰地审视自我一般。站的越近,越不容易看清自己。如果能够稍微远离一下镜子,却能看到完整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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