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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大地之约  

2012-03-26 08:28:33|  分类: 原创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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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的日子停歇时,接下来的几个晴朗日子,便显得极其明亮,极为可贵。置身于明媚的春光里,一切有关阴雨天的印象和回忆,都会在明亮的日子里渐趋于无……

仅仅相隔一两周时间,江南的重重山岚便绿成一片,雾霭一般的薄暮,在美丽山岚的同时,也在浸润着渴望春天的心灵。虽然之前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每个人都无法目睹绚烂的春景,但春天的憧憬却在内心萌动着。一旦明媚的春光隐现时,那种蓄积已久的漫长期冀,便于一夜春梦之后,在大地上散逸开来。那踏青的脚步,那寻春的眼神,那拥抱春天的激情,在感染大地的时候,便会尽一切可能,去延缓姗姗来迟的春天足迹。

中午,和妻子郊游时,路过一片绿油油的原野。从蓬松的春泥中,散佚出的春天气息,在疯长的麦苗之间逡巡着。伫立在窄窄的田埂上,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麦田,从眼前铺展到远方。当我轻轻地闭上双眼,感觉到明媚的阳光,在身心内外洋溢着。那种熟稔的季节感,既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春天虽已远离了都市,但仍潜伏在那些敏锐的内心深处。因为这心灵,并未疏离近在咫尺的大地,更没有忽略循环的季节;熟悉在于,每当季节的眷念复苏时,那种久违的情愫,便会随同季节的苏醒,而有所延展或引申。无论沉睡的春天何时醒来,都不会淡却人类对春天的恒久渴盼……春天来了,我们的头顶上方,再也看不到回归的燕子了。可三两只麻雀,却在不远处的绿草丛中,迈着细小的碎步,翻寻着泥土中的虫子。在麦田的左侧,有一条宽宽的河流。泛滥的春潮,在古渡口低处来回地浮动着,翻卷着岸边的水草。河那边的柳树林中,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群鸟的啁啾声,响彻在麦田的上空。

自从远离乡村以来,我似乎遗忘了南方的麦田。早在两年前的一个秋天,我于出差途中,透过模糊的车窗,瞥见了中原的大地。那质朴的大地,于一瞬间,唤醒了我对大地的古老情结。而如今,我和妻子俩,踟蹰在麦田之间时,才始觉我已疏离了大地很久很久。我虽然从小到大长于群山之间,但对质朴的大地,却有着一种割舍不了的依依情怀。不论足迹漂泊到何方,我总会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去亲近山岚,去寻找依稀的山间溪流。出人意料的是,今天我却在第二个故乡,时隔十年之久,再一次亲近我所熟稔的乡土,才真正地投入春天的怀抱……妻子的倩影,不时地点缀在绿色的麦田背景面前。每当靠近她时,内心不时地萌生出一股久违的渴望:不是渴望靠近眼前的妻子,而是渴求贴近脚下的这一方热土。就像《罪与罚》里,主人公拉斯科尔尼科夫于十字路口的广场中央,不由自主地拥抱大地那样,以虔诚的拥抱,来赎却凶杀的罪愆。而我渴望贴近大地的永恒初衷,是以一己的赤诚和谦卑,来赎却大地上的万万千千罪和恶……

在这个春天,我期待和大地之间,立下永恒的誓约,不论未来怎样艰难或顺遂,我都会,甘心情愿地献祭于这方热土,献祭给大地上的万千众生,献祭给世间万物……

念及古老的誓约一词,我想起在《圣经·旧约》里,耶和华也曾三次和人类立下重大的誓约:第一次是和义人挪亚立约,以保证“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地了”(《旧约·创世纪》,第9章第11节);第二次和多国的父亚伯拉罕立约,“……使你的后裔极其繁多,国度自你而立,君王从你而出。”(《旧约·创世纪》,第17章第6节);第三次和犹太人的祖先摩西在何烈山立约,也就是摩西后来晓谕犹太族的十诫(《旧约·申命记》第9章,第622节)。

大地,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地,而是万万千千人的大地;

春天,不是只有这一个春天,而此前此后有无数个春天;

可我和大地之间的誓约,却是唯一的,因为于我而言,这是仅有的一次。即便只有一次,就像哲人所言: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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