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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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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四)  

2012-11-25 22:10:02|  分类: 无题系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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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以后,南方便飘起了阵阵细雨。

不论置身何处,你总能感觉到严寒的围追堵截。伊始阶段,你以为只是外在的冰冷,十来天之后,才发现之前的寒冷,不但浃骨汲髓,还让人不甚其寒。较之外在的冰冷,内心的寒意才是最可畏惧的。

世界入夜之后,诸神业已远离了我们。在这片孤零零的大地上,我们再也感觉不到诸神的爱与恨了。以前的眷顾,随着人类的成长,逐渐地远离了我等;以前的畏惧,随着心灵的强大,被一一逐入偶尔的噩梦之中;曾经一度的怕与爱,让我们温暖,也让我们恐惧。不知何时,那些复杂的博大感受,不知不觉间为软弱的坚强所替代。

可是,当我们遭遇人祸时,才发现我们的坚强是虚假的。失去了诸神的庇护,人而神的自大和狂妄,不但未能让成长中的我等,有些许的凭靠和自信,反而使得人与人之间的争战,变得如此残酷而又无耻。本以为,贪婪的欲求是有止境的,可每当底限的尺度萎缩时,那些血淋淋的撕咬和吞噬,让人看得触目惊心,这本来属于兽性的本能,一旦为人类所发挥,祸害的不但是人的精神维度,更把人灵深处的兽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更甚的是,自以为一己的坚强和强大,足以匹敌命运的任何一次考验。可每当沉重的肉身,为汗水和泪水所裹挟时,才始知所谓的坚强,所谓的强大,所谓的无所不能,都是虚妄的,都是不牢靠的,都是无从提及的。一旦人为神灵所离弃之后,所谓的软弱便是全面的。不但自己的软弱是庞大的,再加上人不得不负荷的尘世俗务,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除了人类自身的野蛮之外,再加上沉重的肉身负荷,人类还得面对第三种恶。那种你看不到、摸不着,却又无时无处不在你身边活动的幽灵,你以为自己一直在遗世独立,可每当可怖的威胁袭来时,你才发现人类的兽性,及其自己的软弱,赋予了第三种恶以无坚不摧的力量,像冬天的严寒一般,肆虐于人间世中。

你可以孑然一身,孤独地偎依在理想的火炬下,独自熬过漫长的一生,不为俗世所左右,不为庞大的阴影所笼罩,不为人性中的种种软弱所胁迫。可是,这只是你自己!!!

活在尘世间,你来自何处,你去往何方,你是谁。这三个永恒的疑问,决定着你不可能永远都是你自己。你还有肉身的依托,你还得负荷尘世的重担,你还将面对黑暗的深渊。在呼吸、负荷和归宿之间,你总得面对第三种恶的胁迫。设若你自己可以回避一生一世,可和你有关的尘世维系呢,它们能够如你这般超尘绝世吗?如果人人都如你这般,这尘世就和神灵的世界一般无二了。可事实是,尘世永远都只是尘世,哪怕它有神灵的佑护,它也只是它自己。为了避免更大的野蛮,它便设想出,乃至亲自创造出了第三种恶。谁也未曾料到,人类的一时聪明和造作,也决定着自己的希冀或厄运。

在这种恶面前,人的选择、争斗和拼搏,都是徒劳的。只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在恶的阴影下,创造出大于这种恶的种种神迹,以彰显出人类的尊严出来。神迹原本只有神灵们才能完成,或者人类凭靠神灵的佑助,在不同寻常的力量催生下,通过世世代代的努力,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托付。殊不知,这种类似的神迹,只能挽狂澜于既倒,可是明天呢,接下来的每一个时辰呢,甚至梦与醒呢。

少时读卡夫卡的未竟之作《城堡》(长篇小说),觉得作者像是在彰显一种荒诞的使命,既愚不可及又深奥难测。主人公K的曲折遭逢,既像是一种永远难以抵达的天路历程,又像是一番悲壮的还乡之旅。第一次读完此书后,我才知道,那个决定城堡一切命运和未来的克拉姆,竟是我等未来即将遭逢的庞大阴影,那种出人意料的讶异,让我感到深深的悲观。

立冬之后,内心里的寒冷,远远大于初冬的严寒,至今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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