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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无题(二)  

2012-11-12 11:23:13|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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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阳光,明亮而又彻骨,在一阵阵寒风中隐现着……

十年前的初冬,是孤单的;

五年前的初冬,便愈形孤单;

而这个初冬,在冰冷的阳光下,我感觉不再孤单了。

至于今后是否还会孤单,是否像汪洋中的孤岛一般,静静地等候擦肩而过的船只,抑或为着踟蹰的海鸥欣喜若狂,那都不是我要顾虑的。

孤单只就世俗意义上而言,只是外在的维系,和孤独有着实质性的区别,因为孤独是内在的,是永恒的,是无从稀释的。

置身于熙熙攘攘的尘世间,如若你感觉不到了那份孤单,并不意味着孤独得到了应和,甚至孤独有了永恒的陪伴。如果孤独如此容易消解,那就不是孤独了。孤独的真正意义在于,每一个孤独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彼此之间无法慰藉的,更无从在尘世中寻到依靠。它只能在晨曦下,在夏日里,在梦与醒之间,赋予孤独者以独特的例外。这份例外,像天才所禀具的天赋一样,深植于生命之中,与呼吸生死相依。

当你意识到了孤独的存在,也就意识到了你已深入命运之中,你与生命之间,你和尘世中的一切,有着刻骨铭心的维系。可是,当为喧哗所围拢时,你不但感受不到心灵的共鸣,更无从在情感上得到青睐。即便置身于生命的海洋之中,你仍然感觉不到灵魂间的息息相通。相反的是,你越是感到自己的存在,越容易感觉到孤零零的。不论在你之外,世界有多么深邃,生活有多么悲惨,寰宇有多幽深,你都永远只是你自己。设想一下,在天地之间,和你生死缠绵的,与你血脉相通的,跟你生死与共的,都是虚妄的。你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并和孤独同呼吸、共命运。只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呼吸将息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孤独的撒手。抑或可能的是,即便死亡之手阖上了你的双眼,停息了你的呼吸,你所独具的孤独,还将永恒下去,直至整个尘世寂灭为止……

十年前的孤单,是刻骨的;五年前的孤单,是狭隘的;一辈子的孤独,将是命定的。不论你流亡到大地上的任一角落,都无法回避它的围追堵截。为此,你的另外一种使命,另一种信仰,另一独特的呼吸,便因此而萌生。你儿时所向往的远方,你青春时的漂泊,你中年后的沧桑,都和孤独有关。当你某一天累了,想深深地凝望一下头顶的苍穹,不妨背靠大地、面向天空,去静静地怀想苍穹的尽头。此时此刻,你才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博大的孤独,就像这厚实的大地一般,无止境的深沉;就像你凝望的天空一般,无止境的悠远;就像你搏动的心脏一般,随着一呼一吸而永不止息地搏动着。

孤独的深切,可以让软弱的神经,经不起些微的震颤。当泪花在眼角打转时,当哽咽变成抽泣时,当痛哭无法遏制时,这孤独就是世上最揪心的考验之一。可当孤独变成了一种力量,变成了宏大的生命乐章,变成了一种无为而不在的伸展,这孤独又意味着一切一切。那寒风中的伫立,那烈日下的暴晒,那煎熬之余的漫长等待,便可于瞬间内,转化为全部的升华,不是一时的,而是恒久的。

更进一步而言,在生命与生命之上的另外一个世界之间,孤独是惟一的真实存在。它弯下了生命的高傲脖颈,又赋予生命睥睨一切的勇气。人的孤独固然可怖,神的孤独却是神圣的。在人兽之间,孤独是微弱的;在人神之间,孤独是强烈的;在神人之间,孤独是纯粹的。

冬天来了,寒冷倏忽及至,孤独的寒意随之冷却三分。可不再孤单的身心内,却升腾起一股盲目的热焰,像冬夜旷野里的一丛篝火,虽无法化解寒冷的胁迫,却可令寒夜的扩展,不再如此艰深,不再如此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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