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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大隐隐于市  

2011-09-25 20:16:32|  分类: 片段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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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秋天适才伴随薄薄的严寒,垂临于江南。

当早晚的薄寒,沁入肌肤之后,才始觉秋天贴近了大地。季节的提醒,只是一种外在的感受,及其相应的种种应对。而时光的催逼,生命的考验,理想的煎熬,皆显得更为急迫了。由于它们是内在的,不能像季节的转变那样,能够轻易地感知,但其对心灵的挤压却是全面的。精神的搏斗,大多由内而外的,并从心灵扩展至整个大宇宙。

理想和现实之间,存在着一种“古老的敌意”(里尔克《安魂曲》)。它既可以置人于死地,又能够迫使守夜人从主动变为被动。换言之,能够置生死于度外的,则是少数;而大多数则沉沦于岁月之中;其中的一部分,沉浸于岁月的缄默之中,则以隐居的身份,去和现实较量。缄默,只是隐居的消极表现之一,是把外在的愤懑逐入内心,以心灵的恬淡、安静,去克服敌意的消解。

古人有云:小隐隐于朝,中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小隐隐于朝,是身份的隐居,而非心灵的隐居。此类隐居者,试图通过外在的生活,去麻痹内心的疼痛,并试图以此去消弭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冲突。这种隐居的方式,只比沉沦于时光中的大多数,位置略高一点点,但并不能以五十步笑百步。因为,彼此的沉沦本质是相同的,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

中隐隐于林,是生活的隐居,也非心灵的隐居。在哪里隐居,只是隐居的位置问题,而非隐居的关键。此类隐居者,试图躲开喧嚣的困扰,以逃逸外在的磨砺和考验。他们并误以为,只要能够远离种种诱惑的考验,就可以实现心灵的独立和超脱。事实是,这是一种变相的消极,和真正的隐居相去甚远。虽然身心的独立,能够保持高远的姿态,但心灵的粘滞和偏执,却仍著于一切相,内心的纠缠可想而知,超脱更是无从谈起。

大隐隐于市,既是心灵的隐居,也是生活的隐居。现实与理想,两者并非水火不相容。没有人可以脱离现实之外,且超越于生活之上去拥抱永恒。现实是一切的根底,生活是真理永远不可或缺的前提之一。能够超越于现实的诸种思考(比如德国古典哲学,乃至现代西方哲学),虽然可以在自为的真理海洋里自由地游弋,但由于悬搁了生命的价值判断,甚至抛却了生命的绝对性。结果,便遭到了后现代西方哲学的彻底批判,甚或后来者的扬弃……心灵的隐居,是大超越,是在全面接纳生活的前提下(圆满的或有缺陷的),心无旁骛地执着于心灵的超越,并诉求于终极价值的思考和兑现。确切地说,是在克服生活的基础上,去追求生活之上的超越,而非斤斤计较于现实的考校,或者表面的超脱。

值得一提的是,古往今来,那些为数不多的异端,超越者,守夜人,不论是与现实同生共死,还是与现实水火不容,只要能够自始至终地秉持隐居的初衷,兑现了真理的诉求,其间的挣扎、惨烈和突破,都是值得倍加珍惜和崇敬的。大智慧,只属于个别的宗教创始人,芸芸众生都禀有粘滞的人性,虽然不乏例外者。在此,我们不能轻率地诉求于粗暴的道德苛求,或者简单的暴力判决,甚至是不负责任地替天行道(任何相对的惩恶扬善都是不义的,因为人子耶稣也说过,人是不能裁决自己的兄弟姐妹的)……这些守夜人或异端,在捍卫生命的尊严同时,也在捍卫艺术的尊严、诗歌的纯粹和语言的尺度。

秋天的垂临,不单单是季节的提醒,更包含着生命的圆润。更进一步而言,部分的圆润并不代表全部的成熟,秋天的缺陷仍继续延伸着。每每反观现实的粗鄙和残忍时,却发现人性的改善,仍停留在五千年前的水准上,虽然目前的人类,已经拥有了相当发达的文明,或者高超的宗教智慧,甚至基于现实认可之上的种种突破和超越。

大隐隐于市,是在含纳秋天的前提下,让心灵贴近现实,又超越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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