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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七月,八月  

2011-08-28 21:30:40|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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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三点多钟,在从杭州至宣城的火车上,趁着明亮的阳光,我手捧着福克纳的长篇小说《八月之光》,没能顾及窗外的青葱山岚,以及一晃而过的绿油油稻田,全身心沉浸在小说的氛围之中,瞬间前后便忽略了时光的滑逝。

昨天晚上,当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时,才发现一年的承诺,却集中于七月和八月。谁料,今天就是827日了,才骤然觉知,一年的承诺又落空了。每念及此,心潮澎湃,一时甚难入眠,内心久久地没能平静下来……

一年的承诺没能兑现,便显示出现实的强大。比较而言,理想就显得渺小多了。哪怕你的单纯激情再高昂,都抵不过现实的逐渐消磨。不单单今年如此,去年,前年,皆如此这般。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两手空空,没能在理想的追求方面有所突破呢。原因不单单在于现实的强大,还和自我的犹豫和胆怯有关。十年前,我以为,自己可以安贫乐道,不在乎现实的强大,且能秉着单纯的激情,终生会矢志不渝地坚持清贫的理想;十年后,我才发现,不但未能靠近理想,反而愈益偏离自己的理想轨道,在现实的泥淖里苦苦地挣扎着。

825日,一个大学室友不远几千里来杭州看我,聊及了理想的执着。由于谋生计的缘故,白天继续上班没法抽空陪他,晚上我才单独陪他出来散步。仅仅为了这一两个小时的散步,仅仅为了慰藉彼此的孤立和失落,他在往返的火车上度过了一天两夜的漫长旅程,而我俩之间也是十年之后才重逢的。室友羡慕我大学毕业之后的独立生活,却不了解我十年光阴一路走来的坎坷。较之生活对他的束缚,我的独立生活是以沉重的代价换来的。确切地说,这么多年默默无闻的坚守,无可奈何的挣扎,青春年华的沉默,无不和彼此的理想关联在一起。长长的苏堤上,满天的星辉下,微风拂过之后,湖面上漾起的一圈圈涟漪,聆听着两个孤独灵魂的倾诉。在倾诉中,我隐约地意识到了内心的强大,也莫名感到言不由衷的苦楚。

当我今晚坐在灯光下,细数这大半年来一己的得失时,才发觉的理想的失落是最沉重的。其实,自己的喜怒哀乐什么也说明不了,重要的是,理想赋予个体的期冀和使命感,它决定着被拣选者的升沉起伏。能够为理想所寄托的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独特之处,在于其理想的单纯苦难:单纯的是,追求的纯粹和平凡;而苦难,不是一个人的辛酸,也非他自己的全部失败,而是个体在坚持理想时,所应禀有的全部考验,所必须面对的种种挫折,以及风霜雪雨中的孑然独行。没有单纯的前提,也就没有崇高的苦难。即便世俗方面全部顺遂了,如果理想仍只是空洞的,灵魂仍会感到怅然若失。如果漫长的一生当中,理想得到了一点点突破,再多的挫折,再难承受的考验,再沉痛的打击,都是可以咬紧牙关去克服的。在这方面,被理想所拣选者,必须具备一个信仰者的虔诚和谦卑,以及必不或缺的热忱,哪怕前面是一团荆棘丛林,也应无所畏惧。

也许,明年,后年,乃至接下来的十年八年,我仍然无法兑现理想的承诺,但不能一任理想的激情有所减弱。哪怕一年365天当中,我仍能坚持某一瞬间,也就是在一天工作下来的疲惫之余,依旧能让理想发出一点点光芒,无数个黑夜的漫长守望都是值得的。事实是,在现实中,无奈地背叛理想,向现实妥协,为生活牵着鼻子走,再常见不过了,也再容易不过了。难得的是,在我们的一生当中,哪怕有一瞬间,你是为理想而无私地奉献,这一生都是有意义的。最可怕的是,如果一个个体,一个社会,一个族群,一个宗教团体,失去了单纯理想的引导,再沉沦的滑跌都是有可能的,也是岌岌可危的。值得一提的是,理想并不完全和现实对立的,两者并非水火不相容。理想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它寓于生命之中,却又和生命之上的无限关联在一起。

做一个有理想的人,就像卡夫卡所说的,做一个大地的守夜人,是苦痛的,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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