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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六月将尽  

2011-06-22 21:55:20|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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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将尽,一年的轮回又开始了……

接连十来天的暴雨之后,太阳还没露脸,持续的炎热却又笼罩在江南的上空。当一阵又一阵的凉风,掠过长长的站台时,才始觉狰狞的夏天开始了,才倍感微风的轻盈,才体会到长长奔波之后的疲惫。

傍晚时,在长长的站台上,我等候由嘉兴开往杭州的火车。目睹着一列又一列疾驰而去的火车时,脑海里顿时浮想联翩:

站在站台上,目光无法穿越淡淡的暮色,就连视野尽头的辽阔和想象,仿佛也到此为止了。相对高高的顶棚而言,我们这些南来北往的过客,像一群孩子一样,被动地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激情,好像各各的命运不是自己的,任由速度的激情来主宰。不论空间的跨越,还是时间的捕捉,好似皆与我们自己无关一般。我们的希冀,我们的游兴,我们的轻盈,我们的牵挂,我们的离别,我们的叹息,都是次之又次之的。时代要求于我们的,不是生命的超越,不是存在的澄明,不是永恒的牵绊,而是速度、速度、又速度,高效、高效、又高效。更进一步而言,仿若我们的时代,一切皆维系于速度和效率的交替,而非生命本身的升华。

可事实是,我们越是突破速度的极限,越是讲究效率的超越,命运的脚步,心跳的节奏,成长的过程,年轮的更替,它们反而与速度、效率的差距越大。即便外在突破了速度的极限,可心灵仍是心灵,它需要缓和,缓慢,缓解。揠苗助长的成语内涵,不是古代的比拟,而是现代的嘲讽。如果现代人把生命当作机器,当作零件,当作数字,当作一个个的指标,当作砧板上待宰的牺牲品,心灵的厄运也就不远了。就连杞人忧天的嘲笑,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很快兑现。更可怕的是,现代社会的忧虑,不再是头顶的无垠苍穹,更非周遭的万物,而是眼前的琐屑,以及琐屑背后的种种不堪。

速度和高效的背后,不是激情和超越,而是无止境的自私和贪婪。

与贪婪相对的是匮乏。设若倒退八十年,我们的祖辈和父辈,总觉得生活即将面临匮乏的危机,尽管丰饶的大地就在他们脚下。可八十年之后,全世界当中,有一半的呼吸在每天,准确地说,于每时每刻,都在由于匮乏而奄奄一息。而在我们的现实中,我们的眼前,每个得势的人,都在抱怨拥有的还不够多,尽管他身边的百分之八十的呼吸,仅仅因为他/她一个人的自私和贪婪,即将面临死亡的种种威胁,即将遭遇匮乏的百般蹂躏。更恐怖的是,因为价值的失范。这一小撮人的得势、自大和盲目,就像古已有之的鼠疫一般,以一种无形的传染,把现代危机的瘟疫,从一个人传染给一群人,从一群人又传染到整个社会。开始是无形的,不到十年的时间,当时的隐隐约约,现在却变成了内在的疾病:焦虑、恐慌和丧心病狂。难以置信的是,每当匮乏者转变成为得势的之后,那种近乎吝啬的疯狂,那种难以遏止的贪婪,那种不可一世的自大,又将会把愈益膨胀的自私和贪婪,在社会当中传染开来……如果说往昔的的厄运,皆和生老病死或鳏寡孤独有关;现代的悲剧和不幸,则从自然的演变成为本质的。众所周知,生理的缺陷和弱点,还是可以疗救和挽回的;本质的疾病,心灵的沙漠化,没有几个世纪前仆后继的努力,又岂能妙手回春呢。反过来说,即便我们的祖辈和父辈,包括我们自己,以及后世的子子孙孙,不吃,不喝,不恋爱,不繁衍,不为生存做丝毫的努力,哪怕是不呼吸,也不可能将几十年的精神倒退挽回半分。

一阵长长的呼啸缓慢下来时,发热的思考才慢慢地趋向冷静。

当我坐在车厢里,观看着一闪而过的两边风景时,才发觉所谓的速度,都是现代人自己臆想的疯狂。就连所谓的效率也是荒诞不经的。因为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速度和高效,皆和生命本身无关。须知,速度和效率,只是生活的前提之一,而非时代的唯一目标,更非生命的终极目标。

让速度缓慢下来吧,现代人!别再拿所谓的效率,来作贱我们的身心了,因为每个人的呼吸只有一次。在这短短的呼与吸之间,生命不但需要克服生老病死的困扰,还需要快乐、安宁和超越。

六月将尽,我在火车上的旋风般思考,仍然赶不上火车的速度,这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悲哀,也是时代的过失,也是芸芸众生的心灵滑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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