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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片段……  

2011-05-07 15:08: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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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嘀嗒”的一秒钟开始,紧接着又是一声“嘀嗒”,将会永无止息地继续下去……

五月的玄想片段,伴随着生命的流逝,从生到死,分分秒秒。

前天中午在温州出差时,我坐在宽敞的酒店大厅等人,对面墙壁上,挂着四个闹钟,分别是东京、北京、伦敦和纽约的不同时间。安静的大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四个闹钟的秒针“嘀嗒”声,是如此分明,把时光的催逼,生与死,生命的意义,如此真实地摆在我的面前,容不得我去逃避。当我闭上双眼,耳畔的“嘀嗒、嘀嗒”声,清晰,有力,且又如此均匀。

设若人的一生,只是意味着从生到死,生命的意义何在呢?

叔本华在《作为意志的表象世界》一书中,曾经形象过描述过人的一生,并悲观地预言来了生命的虚无:人生仿若一只钟摆,只是在无聊和孤独之间来回地摆荡,直至呼吸将息……设若人的一生,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到呼吸停止那一瞬间,仅仅意味着生命的消失,那么人生的尽头就是沉寂的坟墓,不但是惟一的,也是无从逃避的。

不妨更进一步而言,如果人的一生,就像佛教(空即一切),或者道教(智慧的笨拙),或者《旧约·传道书》里所形容的那样,都是虚空的虚空,充满着无尽的欲求和痛苦,那么生命为何还要苦苦挣扎,直至躯体僵硬为止呢(为此,诗人曾经描述过生命的躯体变化,人出生时,是柔软的,无力的,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可是呼吸停止时,倍遭痛苦蹂躏的躯干,将会渐渐变得僵硬,直至力量尽失)……

既然生命没有任何意义,为何我不能为所欲为呢?出于这种考虑的大有人在。因此,尘世中便滋生出诸多欲求和苦痛,甚至比生物界的弱肉强食还残忍。为了逃避苦痛的煎熬,就不惜一切代价,将一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更可怕的是,一旦危机出现时,人与人之间,不是彼此之间惺惺相惜,而是相互拒斥,甚或相互吞噬……

事实恰恰相反的是,自从人类出现以来,这个星球上的生命气象,不但没有完全尽失,而且还生机无限,虽然蜕变的征兆有所凸显。这么推断,不是替人性的卑劣摆脱罪愆,而是在理解灵魂的缺陷前提下,来捍卫生命的尊严和价值。

要想深刻地凸显生命的意义,我们需要透彻地了解人性,方能实现生命的升华。可事实是,我们不得不尽量避免以下三方面的诱惑,也就是《圣经·新约·马太福音》里,魔鬼在旷野里,向耶稣提出的三种诱惑:

首先,神秘。魔鬼告诉耶稣,如果他能把遍地的石头变成面包,人类将会相信他的信仰和神奇。可耶稣回答魔鬼的是,人活着,不单单靠面包。人类遭遇的第一困难,也是最最现实的,为了活着,人的首先需要“地上的面包”(与之相对的是“天上的面包”)。如果人类生存的目的,或者一切追求的初衷,仅仅在于活着,生命是无法实现超越的,其存在的意义更是无从谈起。“天国花园”(此称谓源自安徒生的一则童话),更像是人类的童年梦想,永远可望而不可即;

其次,奇迹。接着魔鬼带着耶稣来到圣城耶路撒冷,告诉他,如果他是上帝的儿子,从殿堂顶上跳下去,上帝将会用手托着他。耶稣回答他,信仰是无须试探的,也不可试探。人类活着,不得不面对死亡的围追堵截,更遑论孤独的煎熬,或者苦痛的折磨呢?要想克服人性的软弱,并对抗死亡的催逼,人类需要一种信仰。这信仰,需要理智地相信,而非试探、求证和索解。信仰更不是靠奇迹来蛊惑人心的,而是出于欲求之上的单纯渴盼。

最后,权威。最后魔鬼又带着耶稣,来到一座最高的山上,以全部的荣华和权威,来换取耶稣对他的膜拜。耶稣拒斥他的最后一种诱惑,并喝斥魔鬼退去。试想一下,自从有了自然权力,有了权力之外的万般荣华,人性的贪婪和争斗,便愈演愈烈。每一次世界大战和专制独裁,无不源自权威的作祟,荣华的竞逐和争斗。

如是观之,不论是活着所不可或缺的面包,还是奇迹般的诱惑,直至无所不能的权力和荣华,这三者都是扭曲人性的根源之一,从而导致此世的种种争斗,乃至灵魂的堕落。为了防止人类的堕落,人类为此设想出了审美、律令和宗教。

在满足生存的前提下,审美方面的全部努力,有助于矫正本能的畸形发展;可人性的复杂一面,不单单停留在物欲的层面上,还在于卑劣的竞争和角逐,于是便滋生出无数的仇杀。由此可见,单单审美的改善还不够;

为了缓和人性的滑跌,形而上的伦理,形而下的律令,便随之产生。众所周知,道德和律令,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最终的目标。如果过于相信它们的绝对效力,就把各个有过失的不同生命,当作有待鞭子抽打或大声呵斥的牲畜们了,这无疑是对生命的过度贬低;

为了克制过度的物欲,对复杂的人性进行约束,宗教随之出现。几千年的宗教史,及其蓬勃的生命力,证明了宗教不但不是过渡的时代产物,也非原始迷信之后的偶像崇拜,它是人类生存和发展之不可或缺的内容之一。当各各出于生存的焦虑,出于自由的渴望,乃至心灵的渴求,对灵魂的升华,随之提出了更高的诉求。在这方面,宗教在净化人的心灵,团结人的分散状态,乃至对生命价值的捍卫,有着审美、伦理和律令所无法企及的神圣性。

在我冥想那一瞬间,“嘀嗒、嘀嗒”的声音,并未从未耳畔消失,它在提醒我们珍惜光阴的同时,也在激励我们每一个人,不要忽略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恩赐,在生存的基础上,在实现一己的生命价值前提下,尽量去提升生命的境界,不单单是一己的,而是每一个人的。不论遭遇何等的挫折,我们都要记住这一忠告:尽力完成你所能够完成的,剩下的则由上帝来完成。即便你一无所成,但你已尽其所能,实现了一己的生命价值,从而也因此捍卫了生命的尊严。

这个世界并非不可救药,之所以不堪忍受,而是每一个人不够尽心尽力去实现“爱人如己”的告诫。否则,天国就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中,列夫·托尔斯泰如是说。

 

 

201157日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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