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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平凡的夜晚  

2011-02-22 16:10:25|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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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当群星眨着明亮的眼睛时,桌上的台灯显得格外渺小。

我伸手关掉台灯之后,室内的黑暗,窗外的夜色,两者浑然融为一体。静坐片刻之后,一种无声的宁静围拢着我。当把目光转向无垠的夜空时,陡然感觉到情绪的失落。和璀璨的星空相比,大地上渺小的我,以及我的小屋,尚不及汪洋中的涓滴之水。在深远的夜空下面,在辽阔的大地之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渴望大写的,因为平凡的人生也可以活得十分纯粹。虽然人类的心灵和想象力,大多向往的是精彩的生活和非凡的人生,但一个个平凡的日子却构成了大多数人的寻常人生。

当技术主宰了世界,人类的所谓进步,改变的不只是外在的生活,同样还压榨着我们的心灵,置换了不该置换的生命核心。就连平凡的拥抱和牵手,也变得不那么单纯了。进步大大地解放了人的欲求,并由内而外地触及每一个人的身心,往昔的价值观,纯洁的想象,单纯的羞怯,如今也在逐渐地发生质的转变。当两只手渴望接近时,内心的激动,情绪的颤栗,出乎意料的欣喜,随着欲求的外在化,而逐一地消失不再。内心受伤了,情绪消沉了,心灵孤独了,我们却找不到一个纯粹的聆听者。其实,我们只需要默默的聆听,一个坦率的拥抱,一只有力的手,即可化解内心的巨大悲痛和哀伤。出人意料的是,每当我们受伤时,感觉自己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亲情,所谓的友情,所谓的知识,所谓的宗教信仰,却不能让我们得到足够的慰藉。此后的崩溃、自杀和纷争,便显得势所必然……

技术本身没有过失,有过失的只是我们自己。我们不愿意平凡地呼吸,平凡地生老病死,平凡地爱一个人,平凡地努力,平凡地信仰,甚至平凡地停止呼吸……当欲求的种种束缚被解开之后,疯狂的欲求像是一种无形的瘟疫,在这个世界上蔓延。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自私地蜗居在狭小的世界里,不愿意对他人奉献出一点点,不愿意无私地慷慨解囊,不愿意为这个世界做出一丁点贡献。不可否认的是,自私是人类的天性之一,但自私不是每个人疏离另一个人的借口,更不是每个人拒斥世界的理由。只要死亡还逡巡在大地上,还能够令我们悲痛欲绝,还可以让人一次次绝望,人类就不能够以自私的理由各自孤立起来。更可怕的是,我们对他人的迷失和苦痛早已习以为常,对生命应有的敬畏感业已变得十分微弱,人类往往拿站不住脚的理由去审判兄弟姐妹,并穷凶极恶地压榨他人。如果这就是祖先们渴望的进步,这进步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因为这进步间离了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和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因为人类的真正进步,是心灵的改善,是对死亡的克服,是生命的提升。

外在的非凡又能如何?在技术挤兑了手腕之后,我们对家园也产生了疏离感,再也感受不到辛劳背后的纯粹快乐了。我们的故园,不只是一口老井,村头的几棵大柳树,村子背后的一层层梯田,以及门前的那条河流。而是这口老井,它孕育着祖祖辈辈,乃至滋养着后世的子子孙孙;那几棵大柳树下,保留着我们儿时的欢乐;田地间的辛劳和收获,挥洒着父辈的汗水和欣喜;就连那条河流,也在漂泊他乡的游子梦中时常隐现……家园只是一方热土,这片热土保存着世世代代的喜怒哀乐,以及生存的全部艰辛和欣悦。正是这种喜怒哀乐,这种生与死的依恋,使我们保留着对家园的永恒眷念。随着生存的立足点转换之后,后世的子孙便盲目地涌向大中城市,在一个窄小的地盘上,绞尽脑汁地压榨自己的身心,以求改变原来的平凡生存。殊不知,在哪里都是生存,活得平凡抑或精彩,只是形式的不同。真正的生活热忱却是不能改变的,就像生命的重心不能替换一样。我们遭逢的一个个昼夜晨昏,每一次日升月落,四季的交替,以及物是人非的沧桑感,都无不和生活的热忱关联在一起。

一个平凡的夜晚即将结束了,一生中的一个平凡的日子也将逝去了。这个寻常的夜晚,仿佛一个人平凡人生的缩影,既具有瞬间的灵感,又包孕着永恒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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