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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一个寻常的夜晚  

2010-10-07 00:02:17|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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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台灯下,才感觉到一个人的夜晚是多么寂寥。也只有在寂寥的氛围下,我才能真正地进入生命的核心,进而去聆听夜空中星星之间的絮语。

朋友离开时,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赠送我一个新相框。当我发现这个相框时,才骤然想到,我可以给我心仪的作家、诗人和艺术家安排一个单独的位置了。当把书架上的每本书和大小不一的几个日记本翻遍了,才找到两张照片,它们分别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是2006年在合肥时冲洗的。遗憾的是,我只有一个相框。于是,先放上卡夫卡的照片,等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放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照片。实际上,我心仪的作家、诗人和艺术家的数量,应该有十几个,每一个都值得我怀念终生。

这是卡夫卡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在这张黑白照片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大而有神的眼睛,笔直的冷峻目光直透你的心魄。在这种纯粹的目光逼视下,全部的芜杂,所有的世故,一切的深沉,都变得似有若无。一旦你于深夜时分凝视他的眼睛时,仿若有一种深刻的凝望,在关注你的灵魂和精神困境。可能的是,你可以转移你的眼神,忽略他的凝视,然后从容地去享受轻松的人生;或者把他的照片,轻轻地翻转朝下,从此不再看它,便专注于黑夜与白昼的交替。这两种可能中的任何一种,虽然都很轻省、自在,且从容,可你却有最大的可能失去自己,从而失去一个世纪以来,卡夫卡向我们倾诉的一切孤独、恐惧和热忱。我们可以失去一切千载难逢的契机,唯独不能失去一个世纪性的天才对我们的深挚关注。

我本可以把卡夫卡的照片放在旁边的书架上,背靠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大排译著,在我每晚摩挲心爱的作品时,深深地看一眼他的照片,以免自己迷失于昼夜晨昏之间。结果是,我把它放在书桌上。每当我思考到疲惫时,或者长时间的阅读之余,或者一个晚上的写作之后,我会发现有一对深刻的眼睛关注着我,激励着我,警醒着我,从而使我不至于由于一时的沮丧、陶醉和孤独而沉沦。

此刻,当我抬起头来,蓦然看到窗户右边挂着的梵高自画像时,一阵情不自禁的内心共鸣在我内心深处澎湃着。19世纪的画家梵高,20世纪的作家卡夫卡,两个世纪性的天才,先后主宰了我的完整生命。一个活了三十七岁,终生与孤独、贫穷和绘画为伴,流亡于欧洲的中心,为着不可遏止的激情而夜以继日地奋斗终生,即便精神病期间也概莫能外;另一个活了四十一岁,终生视写作为生命之不可或缺的呼吸,大半生蜗居于布拉格之中,在黑夜之下,为着绝望和恐惧,兢兢业业地恪守着“大地守夜人”的职责,直至呼吸将息为止……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上午,我去书店查找新书时,意外地发现了去年出版的《梵高500幅精选画作》,还有一本新近出版的《梵高艺术书简》。正当我为着昂贵的定价左右为难时,一个友人的电话提醒我,在拮据的前提下,千万别一时冲动买下昂贵的书籍,尽管这些书你一直梦寐以求。由于这个朋友非常了解我,及时地制止了我一时的莽撞。即便如此,从离开书店到傍晚时分,我一直闷闷不乐。

不可否认的是,在古今中外的天才之中,比卡夫卡优秀的作家、诗人和戏剧家大有人在。同样,在杰出的艺术家行列当中,梵高也不是最杰出的。可是,在今夜,在这个寻常的夜晚下,面对这两个孤独的天才画像,我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仿佛我的第一次初恋……不妨设想一下,一百多年前的某个夜晚,梵高在画架面前灵感枯竭时,他是如何捱过慢慢长夜的;更不妨设想一下,八十几年前的某个夜晚,卡夫卡在病榻上,认真而又严肃地审阅《饥饿的艺术家》校样时,泪流满面的辛酸情景,是如何感动病榻周围的亲友的。

现在是2010106日的深夜,我独自坐在书桌旁,安静地整理几天下来的触动。围拢我的是孤独的氛围,我牢牢握紧手中的笔,像一个遭遇海难的、唯一的幸存者,紧紧地攀援在两根世纪性的舢板上,以期泅渡到生命的彼岸,去歌吟两个世纪以来的伟大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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