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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10月20日—22日:中原纪行 (宋承发)  

2010-10-25 10:31:24|  分类: 原创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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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着公务的机缘,1020日~22日,我去了中原腹地——河南省的XX市。

20日下午五点多,我踏上了北上的火车,当时还穿着衬衫。薄暮时分,还能依稀看到车窗外的绿色。随着火车速度的加快,我的想象业已飘向了远方……

一、平 

夜间的火车,虽然途中经过我的故乡——安徽,但我的注意力并未着意于此。待夜间的半睡半醒状态结束时,火车已经到达了郑州火车站。

在到达终点站之前,火车上的广播通知去往XX市的乘客无须下车,可以补到直达XX市的火车票。为了减少换车的烦恼,于是我随同陌生的乘客们补到了火车票,临时更改了原先的行程安排,与郑州的初次见面也就这样错过了。

当我下火车之后,骤然感到北方的凉气袭人,再加上清晨的朦胧雾气,加深了我对中原的苍茫印象。在站台上等车那一会儿,面对着不远处的朦胧远景,我抽了一支烟,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风景才是我渴望看到的。

上了火车之后,新鲜的印象仍盘桓在我的脑海中。在我对面的一位XX市的乘客,向我介绍了我接下来的行程。由于不用操心接下来的行程,我可以好好地打量陌生的风景了。随着火车的开动,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

和我在南方看到景物不同,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在田畦之间,笔直的杨树一排排延伸开来。生活的经验告诉我,此时的时令,我的故乡业已完成了秋播。可眼前的金黄色稻子,改变了我的成见。待收割的,割倒后晾晒的,已经扎成堆的,在我的眼前倏忽即逝。凝望着粮仓般的广袤平原,对大地的熟稔感觉,是由于收获的情景所触动的。

在黄褐色的大地上,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很多年前的收获情景顿时在我记忆中苏醒。不同的是,按照季节的习惯,九月份之后,应该可以看到南飞的大雁了,可那一瞬间,我的视野上空是灰蒙蒙的。即便如此,我对大地的亲近感,因为满眼金黄的稻谷,便多了一种油然感激之情。

在任何一块土地上,只要你辛勤的耕耘和播种,再加上风霜雪雨的滋润,及其阳光的恩赐,不论多么贫瘠的土壤,都能在一年光阴之后,感受到四季辛劳之后的欣喜。即便是偶尔的天灾人祸,也无法割断人类对大地的依赖。

凝望着苍茫天空下的大地,平原上的一系列联想,复苏了我对大地的新鲜感受,又使我感受到了辛勤努力的不可或缺。

二、公交车上

一个多小时之后,火车便到达了XX市。

待我买好返程票之后,按照刚才那个兄弟的指示,我找到了去往目的地的公交车。值得一提的是,我本来可以坐出租车过去。为了感受一下中原腹地的风物和底层生活,惟有贴近底层的人民,才能真正体会到中原的淳朴民风。结果,最后还是选择了公交车。

出人意料的是,上了公交车之后,我才发现所谓的拥挤是怎样的情景。都市里的公交车虽然拥挤,却无法和XX市的公交车相比。除了乘客之外,每个乘客大包小包的,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随着公交车的行驶,每到一个停靠站,下车的人少,上来的人多,狭小的公交车便更加拥挤了。

在陌生的异乡口音中,我依稀感受皖北的口音和中原的口音大抵相当。在一片喧闹氛围中,除了偶尔的低声抱怨之外,大家默默承受了拥挤的现状。在平静的眼神、安静的举止和平凡的面貌下面,人与人之间除了礼让和克制之外,便是相互的包容和彼此的担待。这和都市里小则斤斤计较、大辄争吵相比,父老乡亲的隐忍和克制,确实值得我们效仿和反思。更进一步而言,那些打着自由的、种族的(肤色的差别)口号,动不动便以蔑视的眼神、粗暴的态度和厉声的呵斥,来排斥兄弟姐妹的你们,应该向此刻这辆公交车上的父老乡亲学学,没有比宽容和忍让更宝贵的精神了。

在拥挤的身影中,我突然看到两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妻。瘦削的脸颊,单薄的身躯,令我想起了我的父母辈。一生的辛劳,含辛茹苦的操心,大半辈子的沧桑,都写在这布满皱纹的脸颊上。那一瞬间,我的内心似乎萌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我离真正的生活太远太远了。与父母辈的交流,不过每周一次的电话问候,这又怎能回报他们的殷勤期待呢?我们为着成长的借口,更不应该的是,在心理上疏远他们,在距离上远离他们,在心性上拒斥他们。

短短四十几分钟的公交车程,远远超过了一个夜晚的火车旅程。当我挤下公交车时,我似乎又看到了在火车上邂逅的那位兄弟。当这辆载我到达目的地的公交车,在我眼前逐渐地走远时,一种久违的感触紧紧攫住了我整个身心。

三.夜行的火车

21日一整天,我在XX市办完了公务。

22日中午,我从XX市坐汽车返回郑州。从郑州到达XX市的火车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行程,可汽车却绕了两个多小时。幸运的是,汽车经过郑州的开发区时,我感受到了这座中原都市的现代活力。同时,也见识到了它在攀比其它大城市建设时的盲目和单调。

由于买的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的票,结果我有大半天的时间来了解郑州。事与愿违的是,当我从网上查找之后,才得知这趟火车将于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到达杭州。由于第二天有工作的紧急事务和周末有其它的安排,我便临时决定,更换早一点的火车票。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我买到了晚上七点二十一分的无座票。当我排长队买到火车票之后,浑身的精力业已耗损大半,之前想了解郑州的热望便因此冷却了大半。结果,我便提前三个小时到达了候车室。整洁的候车室,和喧闹的火车站广场相比,自有一种我寻常习惯的生活氛围,身心便逐渐地平静下来。

在三个小时的候车过程中,我又感受到了中原大站的芜杂,它和2003年前后的广州火车站不相上下,公开的抢劫在我眼前发生了三次,中原人的印象因此又深刻了三分。

由于火车晚点一个小时,我八点多才上火车。虽然火车里也异常拥挤,但踏上返程的兴奋感化解了一天下来的匆忙和疲惫。火车启动之后,我在拥挤的车厢中,感受到了生活的本真面目。本来只能坐四五十个人的车厢,却挤上了六七十个乘客。由于实在忍受不了闷热的车厢,我从二号车厢挤到七号车厢,这里的乘客明显少了很多。半个小时之后,我找到了一个座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去年五一假期,我去了合肥一趟,回来了之后我写了一篇《夜行的火车》随笔。在写同一个名字的随感时,我想到了22日深夜,我在郑州至杭州的火车上看到的一幕情景:

凌晨之后,我睡醒了。为了不辜负这趟艰难的旅行,满脑子的杂念纷至沓来。就在我准备去车厢连接处抽一支烟时,才发现两边座位中间的过道上和车厢连接处,站着的,伏在座位靠背上的,坐在行李上的一个个乘客,在疲惫的状态下,呆滞的面部表情令我异常吃惊。更令我吃惊的是,有几个年老的乘客,干脆在肮脏的过道上铺下几张报纸,蜷缩着身子,睡在报纸上……

看到眼前这番情景,我昏昏欲睡的身心顿时清醒了。在夜行的火车上,我看到了这些为了生活四处奔波的人们,为了一种生活的热望,甘心情愿地忍受生活的沉重考验,哪怕有违最起码的公平道义。即便是最起码的生活要求也无法满足,可他们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默默地承受着。事实上,我也属于他们当中的一员。我是大山的儿子,农民的子孙,和这些世世代代的祖辈们一样,从故乡来到异乡,四处寻求生活的支点。可十来年过去了,我不仅没有找到生活本身,反而在愈益狭窄的生活狭缝中,试图淡化漂泊者的身份。在些微的挫折面前,我不但未能体会命运赋予我的真实考验,反而在自怨自艾当中埋没我的青春和激情,多么不应该啊!

即便我能融入都市的生活当中又能怎样,是不是有了醒目的身份特征和文雅的言谈举止之后,我就能洗心革面,并以幸运儿的姿态去度量平凡的人生呢?可古往今来的圣哲告诫我:唯有内心的革新才是真正的提升,外在革新都是虚假的、暂时的。

在我返回到座位上时,久久不能入睡,因为我的眼前就是那些俯身于报纸的谦卑身躯……

 

今夜我在深夜的灯光下,静静地回味着中原之行的其它印象。此刻,窗外飘着秋雨。

最近三四年下来,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本上探索真理的,但我却于有意和无意之间,逐渐地疏远了真实的人生。即便我的现状不容乐观,可我并未反省到,这种狭隘的生活应该适可而止了。

1020日~22日的旅程,不但展开了真实的人生画面,更打开了我的生活之书。在这本大书面前,我再也不能够闭目塞听了。那种掩耳盗铃式的自欺,只能封闭我的未来,而无法在每个黑夜之中,让我尽快地找到生活的坦途。

在天地之间,我和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因为我们来自芸芸众生,是生命长河里的微小一滴。无论我们行走在哪一块大地上,千万别忽略大地的恩赐,及其祖祖辈辈的殷切期待。

此刻我深信:那一马平川的平原,那辆拥挤的公交车,那夜行火车上的瞬间触动,将会陪伴我一生一世……

 

 

201024日深夜至25日凌晨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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