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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重 复  

2010-09-06 08:59:46|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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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夜晚,炎热还在身边逡巡着不肯走开。没有了台灯陪伴的深夜,有些陌生,也有些隔阂。即便如此,一个人的宁静,是在重复着,而非延伸着。

从早晨到傍晚,穿越了整个白昼。早晨,我没有看到朝霞满天;傍晚,我也未曾看到晚霞的余晖。这是一个寻常的白昼,重复的不是昨天,也非十几年前的某个白昼,而是重复三年前、两年前或一年前的某个白昼。

清晨,我很早就起床了。在匆忙中,我急着去赶公交车。原以为可以在静谧的清晨,去贴近刚刚苏醒的城市,且在朦胧的晨曦下,去迎接一个截然不同的寻常日子。结果一天忙碌下来,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才发现早晨的渴盼是虚幻的。当我遭遇一个不同的现实时,似乎有一种重复的单调挤压着我的灵魂。在眼前逐一逝去的不是一个接一个的风景片断,而一年前的生活内容苏醒了。何止一年前,还有两年前,三年前……

每当我怨天尤人时,总有一种遏制不住的激愤堵塞在心头。不单单是自己的,也是时代的,也是整个人类的。同一时刻,同一族群,同一条街道,同一纬度上,也许有很多人比我轻盈、自在和快乐,也许还有人比我更压抑、不自由和惊恐。不论幸与不幸,我都能找到轻松起来的惟一理由。可事实恰恰相反的是,我不但不能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反而为一种莫名的沉重所役使。别人的幸福,不是靠羡慕可以平衡的;他人的不幸,也并非凭靠我等的、抽象的爱可以舒缓的。在新世纪的某一刻,我只是我,无法成为别人,更不可能在理想的愿望下成就理想。要想让我不那么黯淡,惟一可能做到的就是,在一天快要结束时,赋予单调的白昼以闪闪发光的边缘,不但要穿透晦暗的愿景,还要让逝去的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稍稍有所不同。

须要明白,只要每个人一直不停地奔走着、忙碌着和陶醉着,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她的呼吸何时停止。这种不能自主的前提,决定着命运的盲目性。设若我们可以安静下来,静静地坐在桌子旁,一任世界揭开它的虚假面具,命运也有可能变得清晰起来。实际上,无论乡村还是城镇,无论平原还是森林,都跃动一阵阵不能自已的搏动。即便沉寂几千年前的矿岩,也有可能在某个时辰苏醒过来,紧紧地迫压着人类的当前。因为自然要呼吸,人类得融入世间万物,整个穹宇便显得不安和紧促。就连新生婴儿的熟睡,也拗不过成长的迫压,在血液中澎湃着。当我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时,手腕上的脉搏在右手掌心下跳动着,仿若平和的心跳。我以为右手抓住的是一个时代,可左手提醒我:我不但把握不了一个瞬间,就连那种面红耳赤的心跳也不能把捉。没有了羞涩,没有了底限,没有了可以敬畏的种种惟一,人类也就无从把持自己的命运,一任死亡肆虐于大地之上,当着明媚的白昼。

岂止是我一个人在重复呢?

腐朽重复着,衰败重复着,淫佚重复着;

幸福重复着,快乐重复着,轻盈重复着;

对自由的渴盼重复着,对正义的实现重复着,对信仰的延续重复着……

每当祖祖辈辈们,甚至包括我们自己,还有未来的子子孙孙,以为自己摧毁了威胁和诱惑生命的一切邪恶,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可以安心地弯下身子,相对圆满地贴近大地了。就在我们阖上眼睛那一刹那,如果注意力没有完全分散,我们仍然能够听到一阵阵聒噪在体内喧嚣着。尽管我们能够战胜、克服和抵制一切邪恶,可我们还未能真正地超越自我。不单单一个世纪,一个族群,一个精神团契,更重要的还是一个个自我!克服世界不难,不论它是无形的还是有形的。最难的是克服自己。要做到克服自我,首先要尽量避免重复的靠近,及其因此而衍生的沉重迫压。设若重复成了一堵墙,人除了哭泣之外,还有无尽的幽暗延伸着。

一天结束了,我写下了一周以来的感喟和思索。即便如此,我仍然重复着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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