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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黄 昏  

2010-08-09 16:03:59|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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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地,季节进入立秋了。在黄昏的余热下,我走出室外,去感受一下夏季的黄昏。

当我走出公交车,耳闻知了的一片聒噪声时,才知道夏天还未远去。不一会儿,又听到热闹的蛙鸣,才知道我来到了市郊。行走在湖边,抬眼望去,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一大片天空。倒映在湖面上的云块,待一阵涟漪之后,重新现出不同的可爱形状。置身于寻常的自然山水之间,我仿佛感受到了大地的亲和力。无论怎么回避内心的召唤,我仍然和自然的山水、和熟悉的大地维系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可否认的是,在往来的车辆之间,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我能感受到人世间的繁华与和谐。可是,日子久了,这种繁华就会呈现出贫乏的单调。一旦远离了都市的喧哗,置身山水之间时,一切的生命感觉仿佛又复苏了:耳畔的静寂,视野里的山山水水,呼吸里的熟稔,身心内的切近,均可令我感觉到丰富的世界。这丰富,是自然的坦诚,没有过多的人为色彩。只要你去感受,一丛池塘的水草,爬满残垣的葱绿,划过黄昏的飞鸟,雨霁之后的彩虹,暗夜之下的晨露,均可丰富你的纤细感受……与之相反的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只能感受到单调的线条,层次过于丰富的色彩,人为性较为明显的陪衬。更令人反感的是,那些僵硬的教条,无法忍受的偏执,及其矫揉造作的虚荣,甚或赤裸裸的贪婪。

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目睹着晚霞渐次消散,远山近水也逐渐为朦胧的暮霭所笼罩。聆听着自己的心跳,我仿若感受到恋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恋人何其遥远呢)……凝望着暮霭下的湖面,一阵不能自已的倦怠,顿时侵袭过来。一个夏季的不懈努力,导致的身心困顿,在寂静的时刻得以凸显出来。四年前,我以为至此可以满足了,可随着视野的拓展开来,明显的无知令我无所适从。每一个琢磨十来遍的句子,每一次不经意的转折,每一处有待斟酌的措辞,每一节待考的典故,每一篇即将面世的文字,都让我感觉到写作的艰辛。写作,只要是认真的写作,都像是融化在血液中的震颤。在加速心跳的同时,改变的不只是自己,而是响应着生命的遥远召唤,应和着自然万物的呼吸。往往事与愿违的是,我们在凝望灵魂的渊深那一刹那,却忽略了写作的使命感。每一次写作,都像是为了完成一桩应急的差使一般,急急忙忙地划上最后一个句子,便将它流放到世人中间去。更可能的是,在写作之前,我们带着情不自禁的激情去动笔,写着写着便为一种沉重的惰性所束缚,更不用说虚荣心的作祟了。本以为每一次都能够超越前一次,并可以克服了时光的羁绊,向着圣地前进了一步。每当完成之后,才发现生命的韵律混乱了,节奏感也消失了,对语词的敏感也没有了,只剩下文字与文字之间的碰撞或摩擦,更遑论意义的呈现呢……

既然写作如此艰难,为何不能果断地放弃,去寻求轻松的慰藉呢。是的,我可以有千百种理由放弃这种艰难的精神探索。在轻松的阅读之后,去炫耀,去夸夸其谈,去嬉笑怒骂,去自欺欺人,可是这些能够解脱现实带给我们的诸种拷问吗?那些喑哑的哭泣,那些掩藏在阳光背后的罪恶,那些穿梭在每个人身心处的贪婪,那些在昼夜晨昏之间欺蒙我们的种种假象和幻觉,谁来担当呢?事实上,我无法靠文字去解脱时代的负荷,更无从实现生命对自我的苛求。就连微不足道的使命感,都让我感到如释重负。我惟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在跟随时代的同时,去凸显使命感的种种必要,以及与此相关的诸种努力,不论是看见的,还是看不见的。我只能做一个凸显使命的旁观者,而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实现使命的人。这是我的悲哀,也是我的小小骄傲。

可每一进入深夜,在四堵墙之间包围下的自我,陡然感到良知和灵感的重负,它们远远超过世俗诱惑的压力。也许别人可以通过这样那样的消遣去打发夜晚,让生活变得更甜蜜更轻松,可是我做不到。值得一提的是,我不是唯一的。更何况,我只能在心里愤懑一下,而无法去实现良知的反抗或拒斥。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人比我活得深刻,活得有价值,活得更具世界性意义!知道真理存在,且可以为世界所感领,这便是一切。

想着想着,夜晚垂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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