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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返 乡  

2010-06-06 23:19: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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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为了看望身体欠佳的母亲,我又回了一次安徽老家。

除了2003年和2004年之外,自从1999年读大学至今,我每年只能年底才回家。当我64日晚上到家时,小麦的成熟气息,聒噪的蛙鸣,再加上夜晚的宁静,一下子唤醒了我沉酣多年的梦想,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一切都那么得熟稔和亲切。

65日清晨,在悦耳的鸟鸣声里,我从睡梦中醒来。当我在朦胧的晨曦下,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才知道何谓心旷神怡。云雾笼罩下的远山,随着朝霞的散开,洁白的面纱才得以逐渐褪去。除了眼前的葱绿,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和我寻常看到的斑驳色彩迥然不同。离开故乡很多年了,虽然每年都能回来看看,可故乡的纯朴风景还是那么令人心醉神迷。相对于过度发达的城市,我更喜欢天然的朴实生活。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即便偶尔的人为痕迹,也遮挡不了季节的天然装扮。虽然祖祖辈辈在这一片热土上辛勤地耕耘了几十代,可辛劳并未改变生命的本色,这里的生命本质和大地一样朴实、本真。面对这个朴实的世界,一种陡然的失落感席卷过来,令我不甚恐慌。

一想起现在的漂泊生涯,现在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索然寡味。不可否认的是,在故乡之外,我圆满了所向往的一切愿望,可内心总还缺少一点点什么。每当深夜来临时,我所置身的狭小空间,是如此逼仄和茫然。这种无根的感觉,来自天性的迷失,从而致使我漂浮在生活的表象之间。由于失却了大地的亲近感,对生活的体味也变得截然不同。在这个过度成熟的社会中,有那么多违背生命底限的妥协或弯曲,虽然一切都表现得如此堂而皇之。即便我自己,也不得不为了生活而委曲求全。结果得到了什么呢?除了业已蜕变的天性之外,还有变了味的本真,再加上不甚牢靠的诸多社会阅历,可它们赋予我的却只有一层层厚厚的世故。

66日清晨,我又踏上了离开故乡的路途。在云雾缭绕之间,夹杂在村庄之间的小河,无声地流淌着,仿佛我的离去和到来,和它无甚关联似的。这条如今看来如此窄小的河流,怎会是哺育我祖祖辈辈的生命泉源呢?可事实是,自从我的祖祖辈辈在这方热土扎下根来之后,它就一直以其纯粹的清澈和无尽的滋养,哺育了我们世世代代。只要是在这方热土上出生的父老乡亲,以及后世的子子孙孙,都将和我一样,从小就得依赖它的清纯和朴实,一直到我们各自有能力离开故乡为止。只要我们的天性未曾消失殆尽,对它的怀念,就像对故乡的土地一样,具有无比的亲近感。

离开那一瞬间,一二十年的感慨瞬间喷发出来,充溢整个身心。

在山峦之间冉冉升起的朝阳,是我在异乡曾目睹过无数次的太阳。可在我离开故乡那一刹那,却变得如此新奇和神圣。和轻盈的月亮相比,太阳的神奇,远远超过了寻常的想象力,它赋予大地的不单单是光与热,还有一年中的寒来暑往,还有生命的盈亏,还有数不尽的苦尽甘来。可在大地看来,太阳就是太阳,它的东升西落和草木枯荣一样自然。即便是倾盆大雨的黄昏,也未能彻底抵消对太阳整个光芒的回忆。可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我们来说,太阳的意义可以用“神圣”字眼来形容。无论是返回故乡,还是后半生滞留于异国他乡,对太阳的怀念是从故乡开始的,将会陪伴我们一直到呼吸将息……有了太阳,大地上的世间万物才会欣欣向荣,并为着一次次辉煌的坠落或黯淡的沉沦而生死与共。当雨雾遮挡了阳光的垂临,当风霜雪雨黯淡了晴朗的希冀,当一次次欲哭无泪的哀伤置换了阳光,我们是否还记得:太阳永远是太阳,它永远都是生命的源泉,和天地同在,与人类共呼吸!

我知道这一次的离开,也不过是短暂的离开,还会再一次返乡的。只要能够感受一下这片寂静的大地,蜕变的灵性就可以得到缓和一下。事实是,平凡的故乡将会改变。我宁愿它一直都这样贫瘠,都这样宁静的呼吸,都这样安于天性的质朴,而不希望它过度成熟和喧闹,因为进步的,成熟的,喧闹的,未必都是符合生命天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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