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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沉寂的午夜  

2010-06-17 13:40: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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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了整整几天。一天忙碌下来之后,才得以进入一个人的午夜。

凌晨一点零二分,周遭业已沉入梦乡。午夜时分,当露滴浸润着自然万物时,世界仿佛和我一样,面对这庞大的黑暗,才摘去成熟的面具,坦露出真实的苍白。较之浓重的黑暗,苍白的底里像是一面镜子,反映着天光,把整个世界含纳进来。在镜子前面,是世间万物;在镜子背后,虚妄却主宰着一切。光芒消失那一刹那,形形色色的镜像顿时淡入沉寂之中,徒留一对对凝望的眼睛。当眼睛里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涌动的热望,没有对希冀的渴求,眼睛就不再是眼睛

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感受到午夜的静寂。在同一个夜晚的梦境里,在同一个夜晚的辗转反侧时分,在同一个夜晚的梦与醒之间,我第一次用心聆听大地的心跳,比聆听自己的心跳还要细心。无论这个世界怎样衰老,生命的呼吸都一刻未曾停息过。在生死之间,呼吸萌动着死亡或新生。当第一抹曙光莅临大地时,暗夜的守望像绵延不绝的生命一般执着,从午夜步入清晨。晨曦乍现之际,万物苏醒过来时,守夜人才得以安然睡去,一任这个世界在躁动和欲求之间赓续着,直至黄昏的垂临。待地平线上的晚霞铺展开来后,牧羊人赶着一大群羔羊走向羊圈,延伸着夜晚的憧憬和睡梦。在村子尽头的老树观望下,浪子的足迹穿越了生死间隙,方才踏上返乡的旅程……

几千年过去了,苦难和死亡,像生命一样顽强地攀援在永恒的峰巅上。万千的苦难在困扰我们的祖先同时,在今天,它却以更加隐秘和精致的方式,潜隐在灵魂深处。它不是一种可以尝试着去解决的矛盾,也非一种合理存在的惩罚前提或后果,而是一种刺痛灵魂的哀告和呻吟,在囚禁苦难者的同时,又在折磨着冒烟的良心。当众生置身于水深火热时,侈谈一个人的解脱是自私的,更是可耻的。面对无边的哀叹和苦难,是从表面上去解脱芸芸众生的悲苦,还是从人性的改善入手,以期实质性的改变?在这两者之间,偏激的赎救愿望和实践,在改变外部困境的同时,却贬低了生命的精神存在;拯救的信念和实践,在解脱世俗羁绊的同时,却忽略了生命的物性,容易为抽象的玄谈或睿智的思辨所迷惑(众所周知,信仰只能净化信徒的灵魂,只能纯粹局部的真理载体,可其余的大多数异教徒——平凡人呢,他们只能隐忍虚无的煎熬而得不到永恒的眷顾吗,答案却是否定的)。能否折衷呢?在纯洁信仰的引领下,以仁爱的悲悯实践去面对真实,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解放,哪怕只是局部的。不可否认的是,自从人类承受罪性至今,就有无数的仁者和先知在思索、筹谋和着手去解脱苦难的挤压,以解万民于倒悬之苦

和大地相比,我是万千尘埃中之一;置身于生命长河里,我又是不可或缺的一滴水珠。面对速朽的侵蚀,我又是谁呢?是不朽光芒的闪烁,还是尘埃之中的雨滴?在白昼,我无从诉求,因为表象、欲求和虚荣心的存在。当夜晚来临时,世界贴近心灵那一瞬间,一种揪心的辛酸,像是一种情不自禁的哀矜,令软弱的生命不堪负荷。不论恋情多么绝望,不论方向多么渺茫,不论永恒多么遥远,午夜都还是午夜。在沉寂的氛围下,灯光下的世界蹒跚着走来,走近我的眼前。当我用心去凝视它时,自我的镜像没有了,只有一堆破碎的真相,等待心灵去翻寻。在翻寻世界的同时,自我的阴影随即侵袭过来,令自我不复是自我,令世界不复是世界。介于自我和世界之间的万千真相,凸显出个我的苍白或世界的漠然。如若没有永恒的热情介入其中,自我和世界又如何区分呢?为了理解苦难,而不是彻底的解脱苦难,我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有关苦难、生与死的思考。其间,我并非坐而论道,而是在真切地贴近苦难同时,去体味苦难背后的辛酸和屈辱,也因此对苦难有着寻常人所无法理解的认同感。

沉寂的午夜,仿佛能听到大地的心跳,再一仔细聆听,又能依稀感受到万物的呼吸。可是,夜已沉沉睡去,满天的星辰像是一对对凝望的眼神,在烛照穹苍的同时,引领着不懈的脚步,沿着永恒的路标一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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