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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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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七)  

2010-05-28 17:28:07|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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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绵绵细雨,白昼的喧嚣依旧。在12楼的一个角落里,在马路旁边的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在一个不同于往常的白昼里,我又开始了一个人的沉思。

一段长长的旅程走完之后,整个身心似乎被掏空了。当生活变得越来越强大时,内心的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逼仄。六年前,我还可以无所顾忌地展开一段长长的旅程,尽管不知道终点在哪个方向;可此刻,面对自己多年的心愿,我的脚步却变得畏葸不前,尽管激情和方向仍一如既往。要穷根究底,我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和我的内在节奏反差极大,那就是“两个时钟走得不尽相同”(卡夫卡语),一个指针疯狂地旋转,一个指针走得相当缓慢。因为下一刻,因为明天,因为明天之后的明天,都充满着不确定和诱惑。对个人而言,一旦我开始了,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走下去,哪怕一路满是荆棘和挫折,即便途中因为种种意外的考验而夭折,我也会一直坚持到不能再坚持为止。

人活着,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所谓的责任,为了那么多“不得不”,我们把一度信奉的纯洁理想置之度外,因为它对我们的现实生活没有任何积极之处。更可能的是,只能把它当作儿时的幻想,或者青春的向往,只能于未来的某一个失眠之夜,偶尔重温一下,以证明我们还未全然忘却自己的梦想。可是,就是这纯洁的理想,这个永远低于无数个“不得不”的理想,这个一度令我们心向往之的憧憬,决定着一个世纪的全部未来。每天充斥于目的混乱和血腥,隐藏在种种表象背后的冷漠和残忍,以及我们亲自感受到的麻木和绝望,都和这个纯洁的理想关联在一起。较之生活的煎熬和自我的软弱,这理想的初衷是如此容易遭到背离、忽略和抹煞,它越是脆弱和难得,越是值得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去珍惜它,并将其付诸实践。

文字写到一半时,外在的干扰一个接着一个。楼下的车辆喧嚣声,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浪涛,裹挟着隐隐约约的不安和鼓噪,穿梭在白昼和白昼之间。

我们往往以不甚牢靠的借口、遁词和理由,来抹煞生命中的种种坚持。在此前提下,我们需要凭借顽强的固执来克服一次次的妥协,并为着纯洁的追求,去抵御肤浅幸福的冲击和诱惑。虽然这很艰难,也很难保证我们不会半途而废,如果我们真的有所执持,再强大的阴影都只是阴影,只要内心的光芒永不止熄。可是,我真的能够做到矢志不渝吗?在压力和诱惑之间,那种软弱的冲动,时常为可怕的虚荣心,或者为可笑的自尊心所诱导,常常由于一时的冲动而做出有违初衷的决定。一旦方向错了,再怎么努力都是虚妄的,因为中心被置换了,人的价值和意义也会因此而被贬低。

这是一个不安的下午,为着种种不由自主的牵绊所拖累着,致使注意力无法高度集中。事实是,办公室向来都是如此,你没法静下心来专心于一件事,只能在不同的人与事之间穿梭。办公室的这种日常生活,浓缩了大多数人的整个一生。即便这种生活。包容了世人孜孜以求的一切荣耀,一切向往,一切梦想,都不是我所追求的。我只希望能够在乡下的村庄,或者森林深处的几间木屋里,或者湖畔的小木屋里,像诗人梭罗那样,过着一种最天然的生活,以保持灵魂的自由、完整和纯粹。而在现实中,我的灵魂局促不堪,不是在这个角落孤独,就是在那个狭小的世界里艰难地呼吸。更凄凉的感觉,我像是一尾被抛到岸上的鱼,因为失去了海洋的广阔和呼吸的自由,而艰难地挣扎在沙子和卵石之间。尽管我渴望返回到大海之中去,就那么一段短短的路程,却隔绝了我的生与死。大地上的凝望是平凡的,更不平凡的是,我无法融入到现实之中去,不是外在的顺从,而是内心的孤立感。不可否认的是,我只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我的期冀,我的向往,我的爱与死,都和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关联着。如果得不到外在的自由和独立,我只想从精神上来追求,直到呼吸将息那一刻为止……

在蒙蒙细雨下,傍晚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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