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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月 夜  

2010-05-25 18:22:20|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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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钟,熬不过身心的困顿和疲惫,我独自来到狭小的阳台上。淡淡的月光像冷静的目光,静静地俯瞰着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当我把目光转向它时,星空比寻常高远了不少。

为了打起精神,我本来想下楼,去街头散散步的。谁料今夜的寂寥,令我想起了多少年前的、一个冬季的月夜。

那时候,我安静于乡村的生活,没有考虑未来将走向何方,至于当时的恬淡生活,我业已安于现状了。那个冬天,天气非常寒冷,由于心性比较平淡,身心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有一天晚上,乡村停电了,由于睡不着,我来到自家的楼顶上。谁料,那晚的月光非常明亮,远远超乎我的想象。寻常所看到的山岚、河流和村庄,由于月光的缘故,变得无比亲切:月光下的山岚高低起伏,柔和的曲线蜿蜒有致,静静的月光赋予这柔和的轮廓以无限的辽远;在重重山岚之外,有我熟稔的世界。相对于故乡的月光来说,这熟稔就变得不再那么亲切了。就像我在漂泊生涯中,所跨过的一条条大江大河,甚或深广的浅海,也没有月夜下的那条小河妩媚动人。两个村子之间的这条小河,终日吟唱着亘古不变的生命之歌,从来没有因为干旱或暴雨而困扰着这一方热土,陪伴着我们祖祖辈辈一代代成长和苍老;山岚之间的村庄不大,月光穿过薄薄的雾霭,流泻在简朴的房屋和窄小的池塘上。围绕村庄的高低田垄,因为月辉的缘故,泛照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一袭洁白的面纱……虽然乡村的周遭一切,无不简朴和平淡,却和人类成长的天性和谐共处。在勤劳的耕耘和收获之间,大地不单单赋予一代代人以辛劳和喜悦,也收获了平凡的幸福和逝去。

可今晚,远离故乡的我,在浮躁情绪的冲击下,骤然感到很多年来的奔波、努力和突破,都未能在现实生活中改变过什么,无论心性,还是其他方面。和去年一样,我的目光未能突破高低不平的楼顶,更无从穿越这个轻盈的月夜。唯有走出自我的世界,把视野转变一下,才能实现真正的改变,把真正属于眼睛的月光囊括进来,从而化为一种涤荡身心的回忆,让困顿的人生有所改观。以前,我误以为真正的改变,首先得从物质处境入手,才能以此去改变整个人生;可在今晚的月光下,一瞬间的回忆触及了内心深处的感动,使我方明白:人的改变,须从内在开始,方能突破狭隘的环境束缚,赋予疲惫的身心以振拔的可能。置身于如此狭小的生活环境里,周遭的拥拥挤挤,和故乡的敞开迥然不同;如此清贫的生活氛围,使我自始至终保持着纯洁的意念,它又和故乡里的那条小河一样,从未因为芜杂的穿插而改变过一丝一毫;虽然目睹过或遭逢过令我怦然心动的美丽村庄,可它并未改变过我对故土的热恋。即便我是如此热恋我的乡村生活,可它并不是我的、唯一的理想归宿。对一个永远追求的个体而言,故土和异乡,只是情结上的区别。更何况一个人的安宁终究是自私的,唯有天下人都安宁了,个人的安宁才有意义。

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夹杂着微微的炎热,令这个都市的月夜变得浮躁和不安。

人的本性在于安逸和宁静,可现实和人的欲求决定着,人类孜孜以求的终极安宁都是虚妄的。完满的真理,只是一种方向,人只能走向它,而无法全然地背离它。一旦人类背离真理的方向,无法克服狭隘的欲求和自私的占有,人只能在自为的泥淖里越陷越深。越是以物质来包裹自己,越容易为物质所主宰。即便光芒在头顶上闪耀,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所谓的安逸和富足,抵不过死亡的围追堵截,经不起意外的考验和打击。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不能单单凭靠利益的追求来维系,更不可以凭靠专制的团契来团结,人的罪,人的恶行和贪婪,人的黑暗,只能借助爱和光芒来克服或遏制。

走出自我,而非囿于一时的困顿,才能让今晚的月光变得更加皎洁和轻盈,虽然真实的人生满是黑暗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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