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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手记(六)  

2010-05-17 17:30:33|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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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在蒙蒙细雨中,我陪一个上海朋友去了西湖。

由于路程太远,我们走了一半就感到有些累了。之后,我们坐公交环绕了半个西湖,来到了吴山广场旁边的河坊街。2007年刚来杭州时,我就是寄居在吴山广场对面的一个小角落里。两年半以后,这里也是今非昔比了。值得一提的是,河坊街是我2002年第二次来杭州时的最清晰记忆之一,虽然它没有黄山市的屯溪老街那么长、那么底蕴深厚。

置身于熙来攘往的人流中,那种纷繁的印象和感受,和我寻常贫乏的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无论看到的,还是感受到的,都和我的注意力无关。我喜欢在黎明时,或者晚上游客较少时,来这古朴的街巷。不论白天多么喧闹,到了晚上或者宁静的时刻,古朴的底蕴就会从宁静和薄暮之间彰显出来,应和着大地的搏动。

当朋友为了好奇,坐下来让街头画家为她画一张素描时,我四处走动了一下。再次回来时,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画家身侧,神情专注地看着画笔在白纸上来回地走动。这时,我发现一个老年游客在给小女孩拍照。当时,我以为这个外地游客也是由于好奇的缘故。虽然我朋友坐了一刻钟左右,可那小女孩居然专注了五六分钟,对照相机的闪光、周围的喧闹和花花绿绿的玩具世界无动于衷,眼神是那么清澈和集中,完全超乎了大人们的想象。

当我一个人在旁边诧异时,拍照的老人过来说,这小女孩是他孙女,五岁半了,对画画尤为着迷。不一会儿之后,朋友的素描画好了,我们也准备走了。谁料,这个小女孩坐在椅子上,想寻常大人拍照那样,那么认真地让别人给她画画。由于缺乏了自然的专注,微笑也收敛了,引人注目的眼睛顿时变得寻常起来。

当我和朋友转了一圈之后,再次回来看小女孩的素描时,她又展开了笑脸,明亮的眼睛看着画架。那种特有的神情,以及格外的专注姿态,令周围的喧闹和繁杂突然黯淡了下来。不单单是我,还有朋友,及其周围的人,全被这小女孩的专注神态吸引了……虽然看了太多的自然美景和人文景观,还有独特的惊鸿一瞥,以及令人回味无穷的美好回忆,可它们从未在瞬间之内攫取过我们业已蜕变的心灵。

虽然这小女孩只是人群中的一个小小身影,她那寻常的眼睛只是花花绿绿背景下的一个点缀,可有那么一瞬间,她以明亮的眼睛,及其独特的专注神态,吸引了周围的注意力。当我们在那时惊叹之余,或者在之后感慨自己失去童心的那一刻,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懵懵懂懂的单纯好像被唤醒了。这单纯因为被层层顾虑、成见和经验所蒙蔽,时间越久,我们的心灵就越苍老。成熟,虽然为外在世界所认可,可真正的成熟是以牺牲赤子之心为代价的。我们往往误以为自己足够成熟了,可事实恰恰相反的是,心灵越是成熟,我们离自己的灵魂越远。

当我俩离开时,那个小女孩的素描还未画好。即便她的素描还没完成,但小女孩的专注神态和明亮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我和朋友心里。每当提及这个小女孩时,我俩都会会心一笑,内心里的芜杂和疲惫顿时消失了……严格地说,这不单单是一种美好的印象,而是一种及时的提醒。它提醒我们在成长的同时,千万别因为世人孜孜以求的一切,盲目地牺牲内心的单纯。这单纯似乎已消失殆尽了,可一旦被唤醒,它又会像宿醉一般,纠缠着我们的身心,不是一会儿,而会长达几十年之久。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有一句非常经典的结论,凡挚情的词人者,皆未失赤子之心者。何止词人呢?在《圣经·新约》里,耶稣也有一句耐人寻味的告诫,不过他是告诉没有信仰的世人的:若不回到小孩子的模样,万难返回天国的。可真正的赤子之心却是那么难得,就连为全世界无数代儿童写童话的安徒生,他的代表作《柳树下的梦》,也深深地浸染着成人的苦恼和哀伤。

在现实中,单纯和美是如此稀少。为了能够捕捉这瞬间的美好,值得我们付出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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