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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转载:给一位学生的一封信  

2010-12-30 12:28: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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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有必要对你写点什么。

    我并没有预先假定的范围,也并不知道最终会产生何样效果。只有感触,有关于你,关于青春的迷惘,行走的艰难。我们不谈文学,只谈生活;不谈终点,只谈道路。

    生命是一股无断的流水,它并不像一株大树,剖开一个截面可以望见清晰的纹理。特别在你青春的时候,时时遇到回旋与迷雾。这样的生命它并不供我们分析与鉴赏,而只有经历、感受——快乐的享受,痛苦的忍受。无论是快乐或是痛苦都出自对生命的爱。这爱已成为生命的本能,像那河,流动是它的天性,就算在浅滩、在涡旋中静默回转,就算曾经浑浊、偶尔干涸,只要没有全然虚无,就永不绝望。

    关于你。你存积了许多的苦难记忆,你不肯背叛它们,你有时感到自己的力量不够承负起那些苦难的力量,你埋怨自己的一味逃避与退缩(你把写作也当作逃避的一种形式,是不是?),你说你“要做文学以外的成功者”。

    关于你。你也有那么多曾经的幸福记忆,你的“十年之前”,你在你的文章中那么深情地回忆过。你曾是一个好孩子,你要做一个好孩子。但十年之后你只看见自己落拓无着的样子。

  

    很乱的一个开始,我只是要整理一下思绪。

    对你说些什么呢?我要说,所有的这些都是自然的,必然的。每个人经历的细节各有不同,但经历之中的那些感受,无论幸福或是痛苦都是珍贵的,它们正是你仍存活的依据。

    人不单单是为幸福而生的。或者说幸福并不单单是我们人世所理解的承欢膝下,夫妻恩和。人与人之间的和谐是一门艰深的学问。人群中的欢声笑语常常不过是一种虚假的欺骗与自我欺骗,深刻的真实的幸福很少让人开怀大笑。轻省的道路往往是虚浮的,所以耶稣、卡夫卡、海子他们选择艰难和苦难。并不是他们天生受虐狂,只是他们想要真实地活过一生。

    你的文章(不是诗歌)当中有着你所形容的“玩世不恭”的方面,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种表层策略,以嘲讽与自我嘲讽来减缓内心的沉重,以及出于一份高尚的自尊和自我保护的本能不愿全然将内心向人群敞开。你的“玩世不恭”给我带来的感觉不是欢快,而是苦涩。

    生活是艰难的,那各样的苦处就是我们前行途中所受的各样试探。

    ——“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

    关于爱。其实它本也在你我各人的命运之内,生活之内。它本是从生命的源泉里流出的最清澈的水流,是我们在世最昭显最可资凭据的证明。人是孤独的,又是脆弱的,这就是爱的依据。它要通过汲取,通过付出,让个体的自我真实地存活。它要通过一种彼此盛放、和谐相联的愿望证明这大地之上并非全然的荒凉。

    爱并非我们想象的长相厮守,朝朝暮暮,它是飞翔的,对抗重力法则的,是流云是飞鸟。所以更多的时候它的存在方式只是仰望,只是思念,只是相隔千里万年,只是对爱的对象在远处美丽呈现的真诚祝福。并且用自己可能的双手去护持,做那空中花园的看守者。

    那有什么不好呢?要求于我们的只是——坚强,耐心,纯洁。除此之外,显现我们是在爱着的方式还有什么呢?那么多爱的名义下的思虑和行为不过是自私、虚荣与残暴而已。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好了,我想可以暂时作结了。

    人不能将自己拔离地球,所谓的自我拯救只意味你要有求救的意愿,有对(自己的,所有的)生命的爱,你要相信更高处的力量和光(那爱就是从此而来),“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相信这一点,你的生命就有了跟无限高远无限可能相联的通道,你的写作也就不会在持续的宣泄过后声嘶力竭全然绝望终于放弃。文学并非纯然的地上乐园,你可以因为这地上花园的限制(时间,空间)而轻视它,但不要轻视创造出伊甸园的无限者。不要绝望,只要向着上界、向着光明敞开,就算整个人世的冷漠与拒绝也无所谓,况且人间仍然有爱,并非全然的荒芜。

    当然,这一切的达到并不必然通过写作一途,所以我在此并不劝你不要停笔,你可以跟你所理解的文学远离,但不要背弃生命,不要失去爱,不要因为属人的傲慢而拒绝了光的赐予,由此失去了在世的根本。立定这一点,也许不久以后,你会更深地爱上文学。那是在你所理解到的另一层面上的文学,不是仅供宣泄,不是仅仅带来痛苦,它还是一种安慰,一种保护,一种让你变得更坚强、更美好的力量。文学的本义并非外在于人的生命,并非作为对真实苦难的逃避。你可以(有时也是必要,比如考上大学,只要你不从太过实用的角度考虑)去走一走现实中成功的道路,但并不必非得以毁灭精神为代价。在更高的法则下,你会重新审视这一切。

    青春仍在延续,我们都还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行。没有结论,唯一的要求:敞开,不要自我阻断无限的可能,而他人的阻断是不存在的。

 

                                                                                                                                                                   (作者:青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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