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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无题(四)  

2009-10-09 12:15:51|  分类: 无题系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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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秋天的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不属于秋天。

都市的秋天不那么明显,只能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凉意中,我们才能感受到秋天的到来。天空没有变得高远,金黄的阳光并未给落叶镀金,湖水还是像往常一样明亮。惟有走向山间的渴望,一直没有止息,在身心里冲突着,久久不能释怀。

设若我能离开都市,肯定会投入金色秋天的怀抱。在高远的天空下,循着明亮阳光的足迹,走进斑驳陆离的原野,那里溪水清澈、明亮,呼吸也别样的轻盈。一个人,而不是三五成群,更不能吆五喝六,仅仅一个人,在秋天里去感受秋天的成熟和静谧。在寂静无声的原野里,你既能感受到今昔的喧杂,也能隐约地体悟到个我的明晰。因为寂静,喧杂仿若昨夜的痕迹,令你莫名的烦恼,想忘而不能忘却;因为繁杂,明晰似乎可望而不可即,让你徒增无望的怅惘。

站在金黄的稻田中间,足下的大地是那么厚重、坚实。无论你飞得多么高远,总有一刻你得回到大地上。即便是梦想,如若不能脚踏大地,内心也会萌生不自觉的漂浮感。这种漂浮感,在熙来攘往的人海中,在日日夜夜的盲目忙碌中,在万千幻象背后,你都能感受到。如果生命一味埋头于辛劳当中,而不肯向着远方幻想,辛劳就只是辛劳。

一个秋天的早晨,在濛濛的秋雨中,我不顾一切风雨的浇漓,毅然地向着远方走去。岂止是秋天呢?还有天寒地冻的冬晨,还有烟花三月的傍晚,还有炎热的夏夜,大路均能一一延伸人的愿望。从一点步入广大,从熟悉转变为陌生,从狭隘直抵博大。对远方的幻想,并未能止息生命对大地的眷念,因为它始终都是在大地上奔逐,从平原走向山峦,穿越山峦进入茫茫丛林,走出丛林向着荒漠一路而去,在荒漠的尽头和世界重逢……

可人不能始终匍匐于大地之上。在每个忙碌的白昼之后,人得趁着休息的间歇,情不自禁地把目光从眼前转向广远,又从广远升向幽邃的天空。在那布满晶莹眸子的天穹中,有着人类灵魂向往的所在。无论月华熠熠的夜晚,还是大雨滂沱的漆黑;无论暮霭四合的苍茫,还是一碧如洗的晴空;无论高远的幽蓝,还是昏暗的苍茫,都无法隔绝人类对天的崇敬之情。这种崇敬虽然具有盲目的性质,也具有人类亘古以来对未知世界的敬畏之情,这种敬畏之情远远超出了对生命的崇敬,或者对大地的依赖心理。

在天地之间,人是什么?这短暂的瞬间,如何凭藉对天地的体悟,实现超越性地转化?如果没有人类的眷念,天地究竟又是何物呢?

作为一个源远流长的东方民族,缺乏一个高于人灵之上的诸神世界,更无从萌生对人之上的惟一神灵敬畏或崇拜,更不可从世世代代的祖先或子孙之中竖立自己的偶像。泥土中萌生的生命,终归得回归泥土。泥土则属于肥沃的大地,肥沃缘何而生?在于天地间的风霜雨露,在于阳光,在于生命对大地的耕耘,而非人灵臆想的万物之精华。自从我们远离了大地,疏远了祖祖辈辈开辟出来的林中路,向着群居之处聚集开来时,一切对天地的敬仰之情尽皆丧失殆尽。人,眼里或心里,梦着抑或醒着,矮化自我或者膨胀自我,都只有它一个人的世界,从而疏远了作为天地人三重结构中的另外两重世界。是从一回归三,还是把三简化为一,这是人必须做出的生死攸关的抉择,就像基督徒所信仰的是上帝这个惟一,还是把上帝这个惟一化身为圣父、圣子和圣灵?人只是一瞬间,这短暂的瞬间是无法超越自我的,惟有借助人之上的神圣力量才能翻新自我,或超越自我,或升华自我,从而由个体实现群体的升华。这种超越不是苍天的恩赐,也非大地的厚爱,在于人汲取天地的启示,赋予自我以神圣的使命感,从而创造出自我的新生。要更新这个世界,须从自我更新开始。在更新的过程中,自我是开端,也是终结。没有人,也无所谓天地两重世界,更无从谈及天地人“三位一体”。

当窗外的凉风陡然袭来时,才始觉秋之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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