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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深 夜  

2009-07-23 08:56:15|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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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楼房的灯光逐一黯淡了,周遭的声响也渐次消失……

在一幢四层公寓的楼房里,三楼的灯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由于炎热的缘故,深夜的睡梦并未像往常那样迅疾地到来。尽管灯光灭了,但不安和煎熬却在持续着,无论是城市的大街小巷,还是偏居一隅的狭小阁楼。与之相反的是,那些习惯了舒适的身心,好像置身于炎热之外,兀自享受或追求着各自的梦想和安逸,对身边的兄弟姐妹之不幸置之度外。

为了排遣炎热,我不得不寻求无奈的办法,也是最为常见的生活方式,专注于忘我地阅读和沉思。即便心思不再旁骛了,外在的灼热并未减少丝毫。当身后的影子凝固不动时,内心的焦灼随着外在境遇的恶化而日趋深沉,就像眼前的深夜。

惟一可以慰藉的是,当我描绘、理解和深思苦痛时,不再在口若悬河了,因为苦痛像是一种炙烤,把你置于苦痛者行列,和他们一起承受着苦痛的考验。透过身心的煎熬,苦痛像是一种血液,伴着昼夜不停地呼吸,在每一个生命体内不倦地流淌着。此刻,我方明白:苦痛不单单是谈资,不是成就自我的借口,也非拔高人类拯救使命的前提。

当你被苦痛洞穿过一次两次之后,就知道苦痛的存在是一种生命的启迪:无论你是否从苦痛的泥淖中挣扎出来?是否为苦痛所彻底征服?在何种程度上去理解苦痛?苦痛都是生命的真实。不论产生苦痛的原由何在,我们都会明白:任何一个兄弟姐妹的苦痛都是有缺陷的,都值得我们全力以赴去努力,不论付出怎样的自我代价。值得一提的是,诸多“人祸”证明:大奸大恶者,常常打着解脱苦痛者的口号,犯下了反人类的罪行。纵观20世纪人类独裁者的罪恶,其罪行真可谓比比皆是,就像每个黑夜的黑暗一样,始终不离人类左右。

对一个个体而言,苦痛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和考验。一旦这种苦痛蔓延成为一群人的威胁,阴影便会积聚,形成一种可诅咒的力量,主宰着一个社会。如果一个社会尚存良知和人性,就不会像深夜中的梦者,除了自己的舒适和美梦,这个世界就圆满了,对任何在他之外的苦痛置若罔闻。可残酷的事实证明:不人道的社会灵魂,麻木的人性,自私的念头,无不隐藏于每个人心中。如果世界全然如此,也就无所谓希望可言。例外的存在,证明了人类的未来尚有可为,这也是人类延续至今的根本原因。

黑夜没有改变,苦痛没有减缓,人类的心灵兀自在苦痛的暴风雨中经受着艰难地成长。当生命之舟立于凶险的波涛之上时,内心的坚韧、希冀和热望,远远不及远方灯塔的光明更为炽热。灯塔的光明不在于始终如一,而在于它能够赋予失去方向的船只、眼睛和心灵以火热的召唤。只要灯塔能够在每个时辰,每个大浪滔天的深夜,每个失去方向的时日,一如往昔地照亮着,存在着,伫立着,它就能够赋予人类生生不息的希望。

此刻,我独坐于桌前,陪伴着深夜。身体有些疲惫,精神有些懈怠,就连一贯从容的笔触也变得有些呆滞。自从身历过一波波席卷而来的考验之后,不是对自我有了更为深刻地体认,而是对生命本身的现实处境有了更为深广的体悟:

我不过是一个点,为了延展未来,这个点必须有所拓展和深化。和其他的点相比,自我这个点远远不及身边的点和整体之未来。不可否认的是,自我绝非是彻底的虚无,是历史的手段,是理想的工具,是信仰的证明,自我是一切!没有这个点,一切都是虚无。它是生活的核心,是生命的目标,是无从替换的阴影。可悲的是,这个点还没认清自己的位置,要么彻底地下堕,要么盲目地轻信,要么得过且过,要么狂热地自私……

这个深夜,和之前的几千个深夜,和之后的任何一个深夜,都将明显不同。如果说生命是有差别的,那么深夜也是有差别的,因为这个深夜我领悟了生命,理解了苦痛。

 

2009722日深夜初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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