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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停 顿  

2009-06-01 11:23:50|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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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忙乱生活的之余,有天下午,我有意切断了外在的一切联系方式,给自己一个缓和的理由,我独自去爬山。

由于是大家上班的间隙,这座周末和节假日熙来攘往的景点,变得异常寂静和安宁。在上山途中,满眼的绿茵,还有和喧嚣截然不同的寂静,令我浮躁的心灵变得十分安静。在那条通往山巅的路上,我缓慢地迈着步伐,顿觉日常的繁忙过于杂乱了。

当我爬至山顶时,晴空下的明晰景色一览无余。

围绕湖泊的山峦高低起伏,各处山峦的外衣层次分明,斑驳的色彩不但没有混淆,反而在阳光的辉映下,变得异常明净。虽然其中的一两座低矮的山峰我异常熟稔,但在那时看来,所谓的熟悉也得另当别论。凝望它们越久,我的眼神变得越朦胧。由于阳光的缘故,一种奇特的感觉自深心处产生:仿佛我业已融入这些纤细的山谷,那些山峦也悄无声息地走进我的身心,而大地的心跳随着脉搏的起伏跃动着,赋予深情的凝望以安谧。

在四周山峦的中央,是一面发光的镜子。波光粼粼的明亮,点燃了我内心深处早已懈怠的灵感。这些灵感由于不断地奔忙,在大街小巷之中,在一个接着一个念头之间,在无休止的追逐中,一点一点的被压榨殆尽。可那天下午,灵感仿佛随着心灵的苏醒而骤然而至,仿若澎湃的春潮,于一瞬间唤醒了酣睡的世间万物。现在,夏天的艳阳在天空俯瞰着这片江南大地,而我只是它眼里的一个最渺小的焦点。如若没有这明亮的光源,就没有湖面上的光与影。可在太阳看来,这大地中央的湖泊,用一个诗人的比喻来说,像是大地的眼睛。惟有太阳的眼睛、大地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交相凝望,才能令这个普通的下午迥然不同。

能否设想:在天与地之间,人如果没有变得十分盲目和自大,就该在夜晚时分,抬头去寻觅无垠夜空中的遥远星辰;就得于平凡的日子里,义无反顾地走向旷野,静静地聆听大地的心跳,以替代无尽的相互倾轧和争斗;就必须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去守护业已被我们污染的大地的眼睛,让一度失神的凝望重新变得明亮。

遗憾的是,那天下午我没有带纸和笔,结果我只好在山顶上盘桓许久,目送着一天当中最好的阳光逐渐黯淡下去。

不远处都市的喧嚣依旧聒噪、不安,那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从远处传来的声响,直抵我耳畔。间或的鸟鸣声,并未消融于不间断的喧嚣之中,不时地在我身心里穿梭。我仔细地分辨着,却怎么也分辨不出哪是自然的吟唱,哪是人为的轰鸣?哪是心跳的声音,哪是大地的呼吸?哪是生命与生命的交谈,哪是生命与自然的共鸣?

借着朦胧的暮霭,我还像刚来时那样,隔离了生命与现实的交汇。

在我返回途中,不疾不徐地在林中路上踱着步,既不像返回生活,也不似完全的离世,因为与生命息息相通的一切,不全是自然中的一切,而是繁乱的生活。只要我们呼吸着,就得承担生与死的煎熬。但煎熬并非都是迷离的、艰难的,就像路畔丛生的青草和树枝。惟有克服了煎熬,才能令这种万难忍受的生存变得不再如此狭隘和卑俗。要想超越生活,不能逃避它,更不可凭藉自我的解脱去化解苦难。

在此世,没有一个人可以忽略风霜雨露的浸润,因为人与人之间,人与生活之间,人与大地之间,自始至终是相互并存和交叉的。你的爱,牵连着另外的恨;他人的寂灭,也关联着你的生存;人类的一切喜怒哀乐,也为大地所全然接纳和包容。

当我走到山下时,路灯业已睁开眼睛,清醒地凝望着夜色苍茫的远方。这个忙碌了一天的城市,在匆忙地投入夜晚的怀抱。

2009530日凌晨初稿于杭州

2009531日晚修改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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