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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的世界 文集

灵魂,大地上的异乡人。——(德)特拉克尔

 
 
 

日志

 
 

  

2009-04-10 08:49:14|  分类: 日常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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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班途中,缓缓移动的自行车和人流,令思绪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晚霞上面。温暖的余晖,毫不吝惜它的流光溢彩,把高楼的边缘、古运河畔的垂柳和人的侧影,点缀得异常绮丽。虽然我偏爱一碧如洗的清晨,可这道美丽的晚霞仿佛点燃了体内残存的生之热情……

接着,我轻缓地停下自行车,静静地伫立在古运河的桥上,目送着那些欣然回家的身影。这时,心头陡然萌生出一种无以名状的忆念,可我却不能确切地描绘它,就像我无法用语言向亲近的朋友述说内在的郁悒,或者用文字去描绘一种单纯的仰慕。很多天之后,我还是无法清晰地梳理那一瞬间的回忆。由于晚霞的倒映,萌生出的美丽憧憬,使我久久难以忘却那一瞬间的触动,尽管当时整个身心业已为切实的懊恼所纠缠。

就在今晚,我安静地坐在家中,试图通过笔来写出一点什么时,眼前隐现出一幕久违的情景,也许这正是我莫名苦闷的缘由?

有年冬天,下了一场多年不遇的大雪。雪花虽然不是太大,但纷纷扬扬地一直没有停歇过,下了两天两夜。第三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天气却异常寒冷。较之前几天的、昏沉沉的天幕,阳光之下的大地晶莹剔透,令人为之豁然开朗。

为了躲避透骨的寒冷,没有谁愿意在这寒气袭人的傍晚时分,来领略这个奇特的黄昏。为了缓和逼仄的心绪,我独自一个人在田野里漫步,那时的心情格外得明朗。可能是余晖的缘故,远方山峦轮廓的线条异常明晰,眼前的景物也格外明丽。

就在我沉浸在无声的寂静之中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咯吱”、“咯吱”脚步声。我扭头去看时,那张面孔似曾相识,可我又一下子又辨认不出她是谁来。于是我朝那个模糊的身影笑了笑,又兀自专注于自己的凝视之中。

一会儿之后,我感到她走近了,或者她也感觉到了我的专注神态,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朝着我所凝望的方向抬头看去。这一眼,她似乎被这明净的余晖所吸引,一眼望不到边的地平线上,闪现出明净的阔大。可就在那一瞬间,天地仿佛屏息了呼吸,在我与她之间,横亘着一种罕见的寂寥,赋予这宁静的黄昏以特有的诗意。

不远处的河流被厚厚的冰层抑制住了惯常的欢唱,乡村里傍晚特有的生活气息,也被这多年不遇的寒冷囚禁住了。出人意料的是,生命所禀有的原始生机,就像河面冰层下的溪流,还在汩汩不停地流淌着。对于一个习惯了喧闹的身心而言,这种宁静显得像是死神的眼光,窒息了大地上的全部生气。

可对我而言,这种宁静因为她的缘故,显得特别独特。也许,几句日常的寒暄,可以令彼此的陌生不再那么寒冷,而在那一瞬间,任何声音和话语都显得多余。我宁愿背对着她,悄无声息地沉浸一己的沉醉,而不愿为了多结识一个美丽的灵魂就破坏这一难得的宁静。

至今我不敢确切地解释她为什么不言不语,当她在我不远处停留住脚步之后,她是否也曾像我这样,深呼吸一口寒冷而不失清新的空气,闭上双眼,一任这明净的画面,悄无声息地潜隐于内心深处。不是一瞬间,而是短暂的一生。

这一瞬间抵得上无数个类似的欢乐时分,因为它唤醒的不是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而是灵魂深处的悄然契合。不是灵魂之间的,而是苍穹的心灵和大地的心灵之间的,置身其间的我和她,如果不能神圣地感领,或者虔诚地把捉,或者全身心的沉浸,那么我还能从这宁静之外去感受充盈的幸福吗?如果确实存在高于其上的身心融合,那也是宁静之下的瞬间满足,而非其他。

当夕阳快要下沉到地平线上时,寒冷从四面包围过来。于是,我转过身去搜寻那个美丽的倩影,却发现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循着苍茫的暮色,我只能瞥见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斑点,在我视线内变得越来越小……

设想一下:那个美丽的倩影是我所幻想的,抑或一个萍水相逢的异性。假如我们没有共同感受那一瞬间的寂静,而是在陌生的话语中去消磨那一美好的时刻,又将是怎样一番情景呢?即便我深入了她的灵魂,或者结识了她,又怎比得上时间长河里的这一瞬间呢?事实证明,在人生历程中,我们可以了解和结识无数异性,但无法在永恒的刹那间,让彼此共同感受灵性的复苏。这一灵性恰恰是生命最不可或缺的,也是最容易为我们不经意地偷换或忽略的。

……

……

十几年过去了,我从一个陌生的城市辗转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在盲目地奔忙过程中,我从未像前几天那个傍晚,认真地去凝视那片倏忽即逝的晚霞。正是这不经意的凝望,使我感受到,我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的缘由了:是我过于为喧哗的忙碌所困扰,而无法全身心地停顿一会儿,让生命里的灵性得以凸显。更可能的是,我过于在乎一己的庞大愿望了,忽视了那个黄昏里的渺小,天地之间的渺小,时光中的渺小。

想到这里,我感到身心为之豁然开朗,一种悄然的宁静在我灵魂里悄然复苏。一再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这个夜晚,将会在宁静中绽放。

 

                  200949日初稿于杭州

                  2009415日修改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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